“能。我能做。”
“好。”
陆熙颔首,不再多言。
他目光转向眼前杂乱的空地,第一步,便是清理。
陆熙挽起衣袖,走到空地中央。
“建屋先固基。”
他俯身拔起一簇杂草,露出下方湿黑的泥土。
“此地近水,需先垫高地基,防潮防涝。”
苏晚荷学着他的样子蹲下,可那丰腴的身子蹲得费力,胸前的麻花辫沉沉坠在膝上。
“陆先生,这土要挖多深?”
“三尺足矣。”
陆熙说着,已拿起她带来的铁锹,一锹插入泥土。
动作不快,却稳而深,每一锹下去都带起规整的土块。
苏晚荷看得呆了。
那铁锹在她手里又沉又笨。
在陆熙手中却像活了似的,翻飞的泥土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顺眼”。
她也找来一根削尖的木棍,学着去撬土。
可没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通红的颊边。
“娘,我帮你。”
苏晓抱来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放在坑边。
他力气小,一次只能搬一两块,来回跑得小脸通红。
陆熙偶尔停手,指点几句:“土要拍实。那边需再垫些碎石。”
他语气始终平和。
……
日头渐高,一个长方形的浅坑初见雏形。
苏晚荷直起酸痛的腰。
看着那齐整的坑沿,又看看陆熙滴汗未沾的侧脸,眼里满是惊叹:
“陆先生,您真是什么都会……连挖土都这么好看。”
她这话说得直白,不带半分谄媚,倒让一旁搬石的苏晓动作顿了顿。
小男孩抬起眼,看向娘亲。
她正望着陆先生,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嘴角带着憨憨的笑。
那是苏晓很少在娘亲脸上看到的神情,不是平日的空茫愁苦,而是一种……仰慕?
苏晓低下头,继续搬石头,小嘴抿得紧紧的。
……
第二日。
地基夯实后,陆熙带他们去后山伐木。
“建屋宜用杉木,质轻耐腐。”
他选了一棵碗口粗的杉树,手指在树干上轻轻一敲。
“这棵正好。”
苏晚荷看着那挺拔的树,又看看陆熙手中那把寻常的柴刀,有些担心:
“陆先生,这树这么粗,能砍倒吗?要不要我去村里借斧头……”
她话没有说完,陆熙已挥刀。
柴刀切入树干,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刀刃所过之处,木屑均匀飞溅,切口平滑如镜。
不过十余刀,那杉树便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预定方向倒下,不偏不倚。
苏晚荷张着嘴,忘了说话。
苏晓也看得愣住。
他见过村里男人伐木,都是抡圆了斧头,嘿咻嘿咻砍半天,木茬参差不齐。
可陆先生……就像在切豆腐。
接下来两日,陆熙教他们如何剥皮、修枝、截段。
他将粗木剖成板材,薄厚均匀。将细木削成榫头,严丝合缝。
刨花如雪片般从他手下飞出。
苏晚荷努力学着,可她的手总是不听使唤。
刨子推歪了,锯子斜了,急得她鼻尖冒汗。
陆熙便放下手中活计,走到她身后,虚握她的手,带着她推了一次刨子。
“手腕要稳,力道要匀。”
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
苏晚荷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红,手里的刨子差点脱手。
她能感觉到身后青衫下传来的体温,还有那种清冽干净的气息。
“我、我自己试试……”
她声音发颤,慌忙退开半步。
陆熙神色如常,退开,继续忙自己的。
苏晚荷偷偷瞥他一眼,心还在怦怦跳。
她甩甩头,专注地盯着木板,可眼角余光总忍不住瞟向那道青衫身影。
他正弯腰检查一根梁木的榫口,侧脸在树影斑驳中显得格外清俊。
苏晓抱着一捆削好的木钉走过来,看见娘亲又在偷看陆先生,小脸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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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木钉“咚”地放在地上,转身去搬另一捆。
墙架立起来那天,夕阳将杉木染成暖金色。
三间屋子的骨架已成型,虽然还空荡荡的,但已有了“家”的轮廓。
苏晚荷站在框架中,仰头看着交错的主梁,眼眶发热。
“陆先生,”
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哽咽。
“我从没想过……我也能有这样的房子。”
陆熙正在校正一根立柱,闻言回头看她。
“房子是人建的,”他温声道。
“你能提剑,便能建屋。无甚不同。”
苏晚荷用力点头,眼泪却掉下来。
她抬手用力抹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嗯!”
……
第五日。
屋顶需茅草。
陆熙带他们去湖边湿地割芦苇。
“选茎秆粗壮、顶端完好的。”他示范如何下镰。
“留一尺余长,便于捆扎。”
苏晚荷学得快,很快就割了一大把。
只是弯腰久了,那蓝布衫子绷在圆润的臀上,弯腰时衣摆提起,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腰。
她自己浑然不觉,还兴奋地举着一把芦苇给陆熙看:
“陆先生,您看这些行吗?”
陆熙目光扫过,平静点头:“甚好。”
苏晓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手里抱着一大捆芦苇,几乎要把他小小的身子淹没。
“娘,给你!”
他把芦苇塞进苏晚荷怀里,正好挡住她弯身时衣衫的缝隙。
苏晚荷被塞了满怀,愣了一下,笑道:“晓儿真能干!”
苏晓没笑,只是绷着小脸,又跑去割芦苇了。
铺草顶是技术活。
陆熙教苏晚荷如何捆扎草束,如何层层铺叠,如何用细藤固定。
他蹲在房梁上,身形稳如山岳,手中的茅草一束束铺开,整齐如鳞。
苏晚荷在下面递草束,仰头望着。
阳光从陆熙身后照下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