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骨肉骷髅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身影,重重叠叠。
最后彻底被前者的狰狞所覆盖。
黑帝缓缓放下手。
骷髅头颅转向圆镜,魂火幽幽,倒映着自己那可怖的影像。
良久。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宫殿中幽幽回荡:
“饿啊……”
……
天幕画面再次流转。
整个天元域的形势愈发严峻。
【黑帝的“饥饿”永无休止,且随时间推移愈发剧烈。】
【天庭对下辖各域、各族的资源征调额度,开始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攀升。】
画面快速切换:
某个古国。
国君头发斑白,站在宫殿露台。
望着远处连绵不绝、被驱赶向“幽髓矿坑”的民夫队伍。
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被监工面无表情地拖走。
户部尚书跪地泣报:“陛下,今年已累死徭役三万七千人,国内青壮十去四五,田园荒芜,饿殍遍地……”
国君瘫坐在地,仿佛呓语:“朕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仙君说……交不够……就要亡国……”
某水族部落。
部落祭祀跪在祭坛前,面前是寥寥几颗“珠子”。
这是天庭要求上供的“百年鲛人泪”。
祭祀眼泪纵横:“海神恕罪……族中成年鲛女皆已哭瞎双眼……”
“实在……无泪可流了……”
身后,传来年幼鲛人恐惧的哭泣。
【天庭的统治,在高压中,依旧维持着表面的运转。】
【只是在这运转之下,是日益尖锐的矛盾。】
……
天幕画面流转,聚焦于西域一座古寺。
寺庙残破,但香火未绝。
清漪牵着汐,以及其余十六个孩子,站在寺门外,紧张地回头。
他们身后,银甲玄氅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二郎神。
他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疲惫。
“显圣哥哥……”汐仰起小脸,眼眶发红,“你……你要离开了吗?”
二郎神低头看着这个勇敢的小男孩,冰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柔和。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汐的头顶,揉了揉。
“嗯。”他点头,声音低沉。
“我的时间不多了。黑帝……可能已开始怀疑。我必须回去。”
他抬眸,看向寺门内。
一个面容悲悯的老和尚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持念珠,静静望着他们。
“摩柯禅师。”二郎神对老和尚颔首。
“这些孩子,还有清漪姑娘,以及他们携带的真相……就拜托您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真君放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贫僧与此寺,虽力微,但愿以残躯,护他们一线生机,存此间一点真相。”
“多谢。”二郎神郑重道谢,不再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清漪,和那些懵懂又恐惧的孩子们。
身形化作一道清光,冲天而去,消失在西方的天际。
旁白的声音响起:
【清源妙道真君已有预感。】
【几次试图沟通仙母沉眠之地的努力皆被无形力量阻隔。】
【他未曾想过求助于其他神尊。】
【他唯一信任的,只有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仙母。】
【也正是他这数次异常的探查举动,引起了黑帝的注意。此次回天,他心中已蒙上不祥的阴影。】
……
画面聚焦在汐的身上。
时光在古寺中静静流逝。
旁白的声音伴随画面:
【为了躲避天庭的追查,也因古寺资源有限,摩柯禅师所言“相由心生,诸相非相”。】
【汐,连同其他幸存的孩子,开始修习一门佛门秘法——《无相涅盘经》】
【此经核心在于“化去本相,重塑无垢法身”。】
【有洗练根基、隐匿气息之效,但亦有改变形体容颜的副作用。】
画面中,年复一年。
汐的眉眼渐渐长开,轮廓却愈发柔和。
嗓音褪去了童稚,变得清越。
她在晨钟暮鼓中诵经,在青灯古佛前禅坐。
身上属于逝川灵族的水汽渐渐内敛,笼罩上一层朦胧的微光,宛如水雾。
一日,摩柯禅师将汐唤至跟前,凝视她许久,叹息道:
“痴儿,你心中执念未消,仇恨如毒,却偏以这般柔和表象包裹。”
“这《无相涅盘经》于你,竟化出了如此矛盾之相。”
“往后,你便以这无相之身,行有相之事吧。”
“记住,你是谁,从何而来,为何在此。”
汐,或者说,此刻身形已难辨男女的“她”,跪在佛前,深深叩首:“弟子谨记。”
“我是汐,逝川灵族的汐。”
“我为存续,为真相,为有朝一日……讨回公道而来。”
【至此,汐以《无相涅盘经》成就“无垢灵体”,外显之相化为流动水雾,难辨男女。】
【清漪与其他孩子亦各有变化,成功隐去逝川灵族大部分特征。】
【他们隐于这西域古寺,成为一群不为人知的“幽灵”,守着血泪真相,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时机。】
……
天幕画面开始加速流转。
穿插呈现黑帝轮值后期的天元域百态。
并非处处地狱。
黑帝深知涸泽而渔必将引发大规模反弹,因此他的吞噬是有选择的。
画面快速切换:
某繁华仙城,依旧车水马龙,拍卖会热火朝天,修士为一件法宝争得面红耳赤。
这里是天庭“模范”辖区,赋税“合理”。
某个大宗门,正举办收徒大典,少年少女们满脸憧憬,丝毫不知遥远之地发生的惨剧。
一处灵山福地,散修们组队探险,为发现一小片灵草而欢呼。
他们的层次,尚未进入天庭的视野。
但紧接着,画面又闪过被抽干灵脉的荒山、哀鸿遍野的灾国。
宗门一夜之间精英尽失的废墟、父母抱着孩子冰冷尸体麻木的眼神……
【苦难与欢乐并存。】
【黑帝维持着平衡,大部分地区在高压下“正常”运转,只有那些被选中的“药渣”无声消失。】
【他的计划,若无意外,或许真能让他熬过这万年轮值,甚至更久。】
……
突然,所有画面收束,聚焦于天庭,南天门外!
景象惨烈。
原本祥和的仙云被肃杀之气充斥。
银甲破碎,玄氅染血,二郎神披头散发,面容冰冷。
他手持三尖两刃刀,刀锋滴落着金色的神血。
脚下那头妖犬龇牙低吼,身上也多处带伤。
他的对面,是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结成大阵。
为首数人,气息皆在法则巅峰乃至半步神尊。
其中不乏他曾经的下属、同僚,甚至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曾在剿灭潮生岛时并肩。
那些人表情复杂。
有的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有的面露痛苦挣扎。
也有人,比如那位星陨真君,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
“清源!你私通余孽,窥探帝躬,意图不轨,证据确凿!还不伏法!”
星陨真君厉声喝道,声音传遍四方。
二郎神只是缓缓抬起三尖两刃刀,指向昔日“同僚”。
额间竖眼睁开,神光暴涨。
他什么也没说,因为无需再说。
……
旁白声沉重地响起:
【黑帝轮值第5439年。】
【司法天神,清源妙道真君,因私藏逆犯事发。】
【于天庭南天门外,遭黑帝钦点,斗部、雷部及部分麾下神将以及十万天兵围剿。】
【激战三日,星河染血。】
【终,力竭道消,陨落于此,其麾下草头神与妖犬尽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旁白继续,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一种慨叹:
【若天元域按此轨迹运行,黑帝的谋划虽有伤天和,却未必不能成功。】
【他的统治或许真能延续到他轮值结束,甚至更久。】
【那些被掩埋的真相,或许将永远沉沦。】
【然而,命运的长河在此处,撞上了一块谁也无法预料的、来自遥远彼岸的“巨石”。】
天幕画面猛地一变!
所有景象虚化,最终定格在一道模糊的身影上。
那身影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看不清面目。
唯能感受到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
他仿佛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让整个天幕的背景都为之动荡。
紧接着,天幕一侧展开一幅浩瀚的“天元界全图”。
中心是天元域,四周环绕诸多板块。
而全图的最边缘的角落。
一个被特意标注的区域,赫然是——东隅之地!
正是雾主、东郭源、西门听、江浮山等人此刻所在的这片土地!
【一切的变数,皆源于此。】
【一位来自边陲东隅之地的“伟大存在”,在某一个时间点,踏入了天元域。】
【无人知晓其名,无人知晓其目的。】
【但他的到来,将天元域搅动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让整个天元界,天庭维系万古统治的格局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