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水泽。
云梦大泽深处,一片终年笼罩迷离霞光的沼泽。
光影交错,如梦似幻,却弥漫着哀寂。
水泽中央小岛,一座竹屋。
身着水蓝色渐变长裙的女子跪坐屋前,低垂眉眼,指尖抚过案上古琴。
她面容清丽,却苍白消瘦,指尖有经年抚琴的薄茧,眼眸总是垂着,无法抬起。
旁白的声音响起:
【弦歌,“清音阁”弟子。阁中皆擅音律,以琴音安抚生灵为业。】
【清音阁因一曲《安魂颂》享誉一方。】
【此地镇守的领域境权贵“洪涛真君”觊觎弦歌琴技与美貌,欲纳为私宠,专为其奏乐。弦歌拒。】
【洪涛真君遂污蔑清音阁“音律扰天,坏此地灵机”。】
【联合数位仙官,威胁要将清音阁夷为平地。】
【洪涛真君放言:“给你一月思量。入我府,为笼中雀,可活。否则,世间再无弦歌之音。”】
【期限将至,弦歌避入此绝地,心已成灰。】
【每日弹奏《招魂》,琴声哀戚,如杜鹃泣血。】
此刻,她指尖流出的,正是《招魂》下篇。
琴音凄切,荡开水面涟漪,连周围霞光都仿佛黯淡。
另一边。
紫衫人带着小幽,循着那哀绝琴音,分开水雾,踏上小岛。
他静立竹屋外,听完一曲。
琴声止,余韵散入水汽。
弦歌未抬头,声音沙哑:“此地绝境,无路可进,亦无路可出。阁下寻错地方了。”
紫衫人只看着那琴,开口:“你的琴音,在求救。”
弦歌抚琴的手一颤,终于抬起眼眸。那是一双盛满痛楚的眼睛。
紫衫人不再多言,俯身,自脚边摘下一片细长草叶,置于唇边。
他吹奏。
只是一段拙朴的旋律,却奇异地充满了破土而出的生机。
音波荡开,周围的水泽灵气,竟随之微微荡漾。
弦歌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紫衫人。
紫衫人放下草叶,语气平淡:“音乐不为取悦谁,只为心声。”
“你的心声,未绝。”
……
三日后,洪涛真君在其奢华府邸暴毙。
现场无剧烈打斗痕迹,唯府中主位刻下三字——【紫衫人】
【消息传开,震动云梦大泽周边。】
【清音阁对外声称,是弦歌勾结紫衫人,设计袭杀洪涛后,畏罪潜逃。天庭震怒,下令严查。当然,此为后话。】
而此时,
紫衫人带着小幽,已离开霞光水泽百里之外。
一道流光自后方急追而来。
“大人!请留步!”女阁主开口,“您杀了洪涛,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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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她将弦歌往前轻轻一推。
弦歌踉跄半步,头垂得很低,耳根那抹红晕快蔓延到脖子了。
“可这丫头,是洪涛点名要的人。”
“如今洪涛死了,天庭和他手下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
她看着紫衫人,语气恳切。
“我清音阁护不住她。她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还会连累全阁。”
“大人,请您带她走吧。”
阁主眼巴巴看着紫衫人,又瞟了瞟一旁安静乖巧的小幽。
小幽眨了眨眼,轻轻拽了拽紫衫人的袖子。
紫衫人静默两息。
“行吧。”
他转身,迈步。
弦歌猛地抬头,眼中光彩乍现。
她回头看了眼师尊,女阁主如释重负地摆手。
弦歌深吸口气,抱紧她的琴,小跑两步,跟上了前方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
天幕画面继续流转。
旁白的声音响起:
【紫衫人的脚步未曾停歇。】
【他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从边陲到腹地,“紫衣人携鬼女、琴女”的名号,引起了天庭地方机构的真正重视。】
【他被某些仙官列为“顽疾”。】
【然而,他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穿州过府。】
【他的目的始终明确,找人。】
【而在寻人的途中,若遇不平,便伸手管一管。】
【若见可交之辈,便驻足聊一聊。】
【他经过的地方,有的留下了传说,有的,则留下了同伴。】
……
画面切换至一片浩瀚海域。
碧波万顷之中,一座岛屿如同翡翠镶嵌其中。
岛上建筑典雅,随处可见白玉书架,可惜书架大多已空。
海风吹过,卷起尘埃。
这里是典籍圣地“琅嬛岛”,如今已被天庭接管。
一个青年,正拿着扫帚,沉默地清扫着石板路上的落叶。
他眉目清朗,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木然。
【竹赋闲,曾是“万象书院”最有灵性的弟子。】
【书院本是中立圣地,收藏典籍,不乏记载上古秘辛、伐天旧事、乃至天庭某些晦暗历史的珍贵文献。】
【天庭以“整理禁书、统一教化”为名,强行接管琅嬛岛。】
【无数典籍被列为“禁册”,当众销毁。】
【竹赋闲的师长因抗议而被罗织罪名下狱。】
【他守在海外孤岛,终日与空荡书架和海风为伴。】
当紫衫人带着小幽和弦歌登岛时。
竹赋闲仅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扫地。
紫衫人像普通访客一样,在书架间行走。
竹赋闲在不远处停下扫地,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里的书,原来很多。”紫衫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竹赋闲握扫帚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历史的真相,不必被埋没。”紫衫人转过身,看向他。
“让我看看那些被藏起来的书,可好?”
竹赋闲猛地抬头。
他盯着紫衫人看了许久,最终低声道:“没有能被看到的真相了。”
“它们都成了灰。”
“总有一些,是灰烬也掩盖不了的。”紫衫人目光望向岛屿深处某个方向。
竹赋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白了白,用力摇头。
紫衫人没有勉强。
他走到一处书架旁,抽出一本,随意翻看。
竹赋闲站在原地,挣扎着。
……
几天后,紫衫人准备离岛。
竹赋闲站在码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就在小船即将解缆时。
他忽然抱起一个用布紧紧包裹的狭长箱子,狂奔而来。
他将箱子塞进紫衫人怀里,气喘吁吁。
“这个!不是书!”
“是我自己默写的一些……见闻!”
他语速极快,说完,后退几步,对着紫衫人深深一揖,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岛上。
小船离岸。
弦歌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卷厚厚的手稿。
最上面一页,写着《琅嬛残忆》。
……
画面一转,是冰封万里的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