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照心镜

他低声说。

这太离谱了。

这个镜子的确能读取他的记忆,并将那些记忆以画面的形式呈现出来。

但那些画面经过了某种扭曲。

被加入了不存在的成分,让原本真实的记忆变得似是而非。

这就是血树小世界的法则。

癫狂,扭曲,将真实与虚假混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如果不是他对父母的了解足够深。

如果不是那番话实在太不符合他父母的性格。

他可能真的会被这些画面影响,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陆熙转过身,看向上空。

他开始思索。

这个小世界的结构很奇怪。

那些建筑、街道、废墟,都是真实的物质。

但空间本身却有一种不稳定的感觉,像是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碎片。

他抬手,握住剑柄。

太初斩道。

剑光冲天而起,斩入那片血黑色的天穹。

一道细长的裂缝出现在空中。

裂缝中透出的不是天光,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没有任何光亮。

陆熙微微皱眉,身形一动,飞入那条裂缝之中。

裂缝内部是一片虚无。

他悬浮在其中,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

他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什么都没有。

这里像是世界之外的夹缝。

他收回手,对着那片黑暗开口:“合上。”

他的声音在虚无中扩散开来。

言出法随的力量随着他的话音扩散出去,试图作用于这片虚无。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黑暗依旧是黑暗,虚无依旧是虚无。

他的话语像是落入了一片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陆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再次开口:“以我之名,此隙闭合。”

终于,裂缝缓缓合拢,消失不见。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落回地面。

陆熙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天空,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奇怪。”

“外面竟然是一片虚无。”

他本以为可以直接从这个空间斩出一条通路,回到天元界。

但那条裂缝通向的不是外界,而是一片虚无。

这意味着这个小世界是封闭的,不与任何外界空间相连。

“或许璃儿的记忆里可以找到出去的办法。”

姜璃前世活了十万年,见识过无数奇异的秘境、险地和异度空间。

她的记忆中,或许藏着关于这种封闭小世界的信息。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神魂深处。

他开始翻阅那些记忆。

姜璃前世的记忆总共有十万年。

这是一个漫长的数字,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让文明兴起又衰落。

但在这十万年中。

绝大多数都是她在闭关修炼的画面。

洞府的石门紧闭,四周堆满灵石。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冲击更高的境界。

那些闭关的画面枯燥而重复。

他快速掠过那些部分,寻找与这个小世界相关的信息。

陆熙似乎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那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上的雾气再次开始流动。

小主,

镜面中开始浮现出画面。

那些画面,来自陆熙的记忆。

镜面上出现的,是姜璃最早的记忆。

四岁。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清晨,她站在一座巨大的石门面前。

石门很高,高到她仰起头也看不到顶部。

她身边站着很多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

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紧紧抓着大人的衣角不肯松手。

她没有哭,也没有抓着谁的衣角。她是一个人站着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知道,带她来这里的那个人已经走了,走之前没有回头,也没有跟她说什么。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转过头,看向那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很暗,看不清有多深。

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目光扫过门口这群孩子,面无表情地开口:“进来。”

孩子们开始往里走。

有的边走边哭,被旁边的大人推了一把。

有的低着头,沉默地跟着队伍。

姜璃走在队伍中间,脚步很稳,没有哭,也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她知道,那个带她来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画面流转。

她在一个大势力中长大。

那个势力叫什么名字,她记不清了,或者说,她从未真正在意过。

她只知道那是一个很大的仙宗,有很多山峰,很多人,很多规矩。

她和其他孤儿一起住在一个偏远的院落里。

院落很大,房间很小,一张床上要睡四五个人。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跟着教习练功,背诵功法口诀,学习辨认草药和矿石。

如果背不出来,或者练功偷懒,就会被罚站,被减餐,有时候还会被打手心。

没有人会替她说话。

也没有人会问她疼不疼。

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人为她的成就感到骄傲,也没有人在她失败时给她一个拥抱。

她只有她自己。

但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是有一个母亲的。

但那记忆太模糊了,怎么也看不清楚。

她不确定那是真实的记忆,还是她孤独时自己编织出来的幻想。

……

画面开始加速。

姜璃在演武场上击败了同龄的对手,一招制敌。

姜璃被一位女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

姜璃突破筑基,道基,悟道。每一次突破都比同龄人快得多。

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跟不上她的速度,有人被她超越后心生嫉恨,有人试图在她突破时暗算她,反被她斩杀。

她开始习惯独来独往。

没有朋友,没有依靠,没有可以分享喜悦或倾诉痛苦的人。

她也不需要那些。

她是一个孤儿。

不知父母何人,自幼在厮杀与竞争中长大。

她没有“家人”。

她周围的人,要么是被她击败的对手,要么是向她臣服的属下。

她从未体验过无条件的爱。

那种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仅仅因为“你是你”而被爱着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