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调。
一剑斩落。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剑刃上脱离,斩向那棵血树。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一道细长的黑色裂隙。
裂隙边缘闪烁着细碎的电光,发出滋滋的声响。
剑光斩入血树的躯干。
银白色的剑光从树干的一侧斩入,从另一侧穿出,继续向前延伸。
斩断了沿途的枝条,斩断了遮蔽天空的树冠,斩入云层,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一道贯穿天地的银白色剑痕,停留在血树的躯干上。
血树的躯干僵住了。
那些疯狂舞动的枝条停滞在半空中,那些从地面隆起的根须停止了生长。
整棵血树,像是被冻结在了时间里。
那道剑痕中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化作一道道小型的剑气,将血树的躯干贯穿、钉在原地。
血树挣扎了一下。
树干上那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嘶哑的吼声,枝条抽搐,根须扭动。
但那道剑气纹丝不动,将它牢牢镇压,无法动弹分毫。
姜璃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星若,快。”
南宫星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抬起手,指尖那枚蛊戒光芒一闪。
铺天盖地的蛊虫从戒面涌出。
它们通体透明,翅膀振动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如同一片流动的云,朝血树涌去。
南宫星若闭上眼,眉心那点七彩光华再次浮现。
她将心神沉入神魂深处,沟通那只蜷缩着的蛊虫轮廓。
“心源真蛊,请你把力量施加到这些蛊虫身上。”
神魂深处,那只蜷缩着的蛊虫轮廓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温润的七彩光芒从它身上涌出。
顺着南宫星若的神念流淌而出,注入那些蛊虫体内。
蛊虫的身体亮了起来。
原本透明的躯体被七彩光芒充盈,像一粒粒微小的宝石悬浮在夜空中。
它们落在血树的树干上。
第一只蛊虫将口器刺入树皮,开始啃咬。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无数蛊虫覆盖了血树的树干,覆盖了它的枝条,覆盖了它的每一寸表面。
血树的躯干剧烈颤抖。
它想要挣扎,想要甩掉那些蛊虫。
但那道银白色的剑气将它牢牢钉在原地,它无法动弹。
蛊虫的口器刺穿它的树皮,刺穿它的木质部,刺入它的核心。
它们开始啃食它的记忆。
血树的挣扎越来越弱。
树干上那张扭曲的人脸,表情从狰狞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空洞。
它的枝条开始萎缩,从末端开始,一寸一寸地变得灰暗、干枯。
那些粗壮的根须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落在地面上。
万米血树,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
——————
血树小世界。
陆熙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天空是血黑色的,和他昏迷前一样。
他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的,只是没什么力气。
他没死。
这个认知让他松了口气。
他侧过头,看见那根木棍就躺在手边不远处。
棍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棍身,木棍就碎了,碎片化作了齑粉。
他愣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也是。那根木棍毕竟只是凡木,即使有他的灵力保护,也承受不住那种力量。
它能撑完那一剑,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熙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身上的伤口大部分已经结痂,还有一些较深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状态,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陌生的灵力在缓缓流动。
那股灵力很温和,带着一种清冷的气息,正在帮他修复受损的经脉。
他认出了这股灵力。是璃月的。
小主,
在她给他疗伤的时候留下的。
陆熙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嘴上说要杀我,结果还是给我疗伤了……”
不过他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灵力存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剑,几乎把他体内的能量抽空了。
丹田里空空荡荡的,经脉中也只剩下几缕细若游丝的灵力在勉强运转。
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战斗了,连走几步路都费劲。
他叹了口气,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自己的胸口。
“灵力复苏。”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丹田中开始有灵力滋生,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水流。
他感受了一下,恢复了一些,但还不够。
他再次抬手:“伤势愈合。”
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
新生的皮肤还有些泛红,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他又补了一句:“体力恢复。”
那股疲惫感消退了一些。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但至少行动已经没有问题了。
陆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血树小世界已经破破烂烂了。
远处的建筑废墟大半已经消失,只剩下几截残垣断壁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
有的裂缝深不见底,从裂缝中透出的不是泥土的气息,而是一片纯粹的虚无。
天空中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像是一面被反复捶打的镜子,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碎裂。
这个小世界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陆熙收回目光,望向天空。
那些裂缝后面,就是那片他之前见过的虚无。
如果能穿过那片虚无,说不定就能回到天元界。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朝天空飞去。
他刚飞到半空。
一道裂缝在他前方不远处骤然撕开。
这是一道数丈长的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撕裂的。
裂口中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息,那股气息让陆熙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
身形高大,面容棱角分明,肤色苍白。
他的眼角有一道血色的刺青,形状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又像是一道燃烧的火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那人的目光落在陆熙身上,眼睛一亮。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笑。
笑声在破碎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狂喜。
“青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