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露染衣

画到一半,花千骨端着个木盘过来,盘里放着两碗杏仁豆腐,上面撒着碎冰。“林师姐,尊上让我送来的。”她把盘子放在案上时,目光扫过画纸,忽然笑了,“这露珠画得真好,像真的要滴下来似的。”

林晚星抬眼时,见她眼底的红血丝消了不少,脸颊被晨光晒得泛着健康的粉。“尝尝?”她往旁边挪了挪,给小骨让出个位子,“尊上说你今日练剑很卖力。”

花千骨拿起勺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冰得眯起眼睛:“尊上说,若我能在月末的考核里进前三,就教我画花。”她嚼着杏仁,声音含混不清,“他还说,师姐画得最好,让我多向你学学。”

林晚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明白白子画昨夜那句“让她自己想明白”的意思。有些执念就像握不住的沙,倒不如扬了它,反能看见别处的光。

正说着,白子画提着个竹篮回来,篮里装着刚采的野菊,黄灿灿的堆了半篮。“后山采的,”他把花放在案边,野菊的清香混着墨兰的苦香漫开来,“插在你窗台上的青瓷瓶里正好。”

林晚星注意到他袖口沾着草叶,指腹还有点泥痕,想来是亲自去采的。她刚要起身找花瓶,就见他已经拿起剪刀修剪花枝,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常年握剑的人。“你还会插花?”她忍不住问。

“以前在绝情殿种过些。”他剪掉过长的花茎,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那时总觉得,花草比人好懂,你对它好,它就开花给你看。”

花千骨在一旁听着,忽然插嘴:“尊上昨日还说,人其实也一样,只要真心待着,总会被看见的。”她这话一出,自己先红了脸,低下头小口抿着杏仁豆腐,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林晚星看着白子画把野菊插进瓶里,金黄的花瓣衬着青瓷瓶,倒比宫里的名花多了几分野趣。“确实。”她轻声应道,目光落在画纸上的露珠,忽然觉得那几滴“泪”更像晨露了——不是伤感,是落在心尖的清甜。

午后的阳光渐渐热起来,林晚星把画搬到廊下晾晒,自己搬了把竹椅坐在旁边,看白子画在石桌上研磨。他今日换了身月白的常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倒比野菊更像“素心”二字。

“明日要去山下历练,”他忽然开口,墨条在砚台里转着圈,“带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