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军的兵力,又增加了。
原来只有六七万,现在呢?
八万?十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人越来越多了。
多到他把目光从东扫到西,从南扫到北,看见的全是乾军的营寨,全是乾军的旗帜,全是乾军的人。
洛阳城,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而海水,还在上涨。
“陛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刘彻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是李陵。
李广一家三代,都为大汉效力。
李敢战死沙场,李广兵败被俘,如今只剩下一个李陵,还在刘彻身边。
“说。”
李陵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城中粮草,还够吃两年八个月。”
刘彻点了点头。
“箭矢还有二十九万支,滚木礌石还有两千八百余根。”
刘彻又点了点头。
“能战之兵,还有七千二百人。其中轻伤者一千三百人,重伤者八百人。重伤的弟兄们......”
李陵的声音顿住了。
刘彻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重伤的弟兄们怎么了?”
李陵咬了咬牙:“重伤的弟兄们,昨夜有十三人......自尽了。”
刘彻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城垛的青砖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重伤的士卒,不是怕死。
他们是怕拖累。
洛阳城里的药材早就用光了。重伤的人,没有药,只能躺在那里,等着伤口化脓,等着高烧不退,等着在痛苦中一点一点地死去。
他们选择自尽,是为了把粮食省下来给还能打仗的人。
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痛快。
“厚葬他们。”
刘彻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记下他们的名字。若朕能活到战后,朕亲自去他们坟前上香。若朕战死了......”
他顿了顿。
“就让光武皇帝替朕去。”
李陵的眼眶红了:“陛下!”
刘彻抬起手,打断了他。
“不用说了。朕心里有数。”
李陵咬着牙,把眼泪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