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李雨桐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话都说不连贯,“好多我都不知道……”
“陆陆续续,存了很久。”张景琛的声音低沉,带着怜惜,“有些是手机随手拍的,有些是让文博帮忙找的行车记录。剪辑是请了专业的人,但内容和顺序,是我定的。”他顿了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本来不想惹你哭。”
“我这是高兴。”李雨桐握住他替自己擦泪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张景琛,你这礼物……太坏了。”嘴上说着“坏”,手却紧紧攥着他,不肯放开。
张景琛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他俯身,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还有后续。”
“嗯?”李雨桐抬眼。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张景琛拿起她的披肩,细心地为她披上,然后牵起她的手。
车子没有开回别墅,而是驶向了城市另一片相对老旧的城区。李雨桐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心头的震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认出了这条路。
最终,车停在了一条经过改造、拓宽了人行道、增添了绿化带的街道旁。街边的店铺换了新颜,装上了统一的招牌,路灯也变成了更明亮的款式。但整体的走向,路旁那棵变得更加粗壮茂盛的梧桐树,还有不远处那个公交站台的位置……都在提醒她,这里就是十年前,她人生跌入谷底,又被他“捡”起的那个地方。
“是这里?”她轻声问,手指微微收紧。
“是这里。”张景琛肯定地回答,先下车,然后绕过来为她打开车门。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发丝。李雨桐站在人行道上,环顾四周。十年,城市日新月异,这里也变了模样,不再是当初那个雨天里冰冷破败的样子。可站在这里,记忆却汹涌而来,带着当时雨水的冰冷和绝望的气息,也带着他出现时,那种混杂着警惕与一丝微弱希望的复杂心情。
张景琛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看着眼前车流稀疏的街道。“我后来查过,那天我的车,就停在你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他指了一个方向,“因为前面修路临时改道堵车,我才恰好看到你。”
李雨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如今那里是一个小小的街边花园。“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工作没了,婚离了,钱被抢了,连自己画的东西都泡在水里……真的,一点路都没有了。”
张景琛沉默地听着,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驱散了夜风的凉意,也驱散了记忆里的寒冷。
“我当时看到的,是一个在雨里哭得毫无形象的女人,”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回忆的悠远,“还有几张被雨水泡了,却依旧能看出灵气的设计图。我那时想,这女人真狼狈,但这图,可惜了。”
李雨桐在他怀里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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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琛也笑了,收紧手臂。“后来我才知道,我捡起的,不是几张图,而是我后半生所有的光亮。”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他松开她一些,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戒指盒。在李雨桐讶然的目光中,他单膝没有跪下,只是无比珍重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两枚全新的对戒。男戒是铂金镶嵌了一颗细密的黑钻,冷峻低调;女戒则是铂金托起一颗主钻,主钻两旁,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晶莹的月光石,与U盘上的那颗相呼应,在路灯下闪烁着温柔坚定的光芒。
他取出女戒,然后,缓缓地,将李雨桐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戴了十年的旧婚戒褪下,握在掌心。接着,将那枚新的戒指,推入她同一个指根。
冰凉的金属触感之后,是他指尖温热的包裹。戒指尺寸完美契合。
然后,他将那枚男戒递给她。
李雨桐接过,手指有些颤抖,也学着他的样子,将他手上的旧戒指褪下,换上新的。两枚崭新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偎着闪烁微光。
张景琛握住她戴着戒指的手,十指紧扣,举到两人眼前。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十年岁月沉淀下来的、不容错辩的深情与笃定。
“十年前,我在这里,捡到了我的人生。”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穿透时光,落在彼此心湖最深处,激起久久不散的涟漪。
“十年后,这里依然是我幸福的起点。”
他微微停顿,望进她蓄满泪水的眸子深处,唇角扬起温柔而坚定的弧度。
“李雨桐,下一个十年,下一个十年,这辈子剩下的所有十年,我都预定了。”
夜风拂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温柔的背景。没有围观的人群,没有盛大的宣言,只有街灯下相拥的两人,和那两枚紧紧相扣、象征着崭新承诺的指环。
李雨桐的泪水再次决堤,这次不是因为伤感,而是因为满溢的幸福,因为被如此深刻珍视的撼动。她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坚定:
“好。预订了。不许反悔。”
张景琛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抱住,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和那颗与他以同样频率跳动的心。十年风雨,他们从陌生到相依,从磨合到默契,从爱情到融入骨血的亲情。未来或许还有波折,但牵着的这只手,他再也不会放开。
这条街,这个起点,见证了绝望,也孕育了新生。而他们的故事,从这里开始,也将向着无数个十年,绵延而去。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但有人携手同行,便不惧岁月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