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在公交派出所里见到了老孙。
准确地说,是老孙先认出了他。
当时江辰正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值班台前,跟值班民警说明情况——昨晚抓的那个扒手,按流程需要补一份证人笔录。
他话刚说到一半,身后传来一个有点发颤的声音。
“江……江辰同志?”
江辰转过身。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执勤服的老民警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老式的黑色提包,提包的皮革已经磨得露出了内里的帆布。
老民警个头不高,头发花白,脸上刻着风霜留下的深纹。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您是?”
“我姓孙,孙满仓。”老民警快步走上前,把手里的提包放在桌上,腾出双手握住了江辰的手,
“公交分局反扒中队的。我看你直播好几年了。”
他的手粗糙有力,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攥握甩棍形成的。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老孙的眼睛。
“孙叔,您好。”
“哎,不敢不敢,我……”老孙一时有些语塞,握着江辰的手不肯松开,
“昨天晚上抓那个扒手的,是你对吧?老张回来跟我说了,说江辰同志在公交站台亲手按住了一个。
我还不信,我说江辰那么大的英雄,怎么会在咱们这旮旯抓小偷……”
“刚好路过。”江辰笑了笑,“刚好看到。就顺手按住了。”
“顺手。”老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终于松开手,
“这个道上能被你顺手按住,也是他罪有应得。”
江辰被老孙领进了反扒中队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四张桌子拼在一起,墙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锦旗,上面写着“人民卫士”四个字,落款是十几年前的某个社区居委会。
窗台上摆着几盆不值钱的绿萝,叶子倒是养得油亮油亮的。
桌上摊着一堆案卷和几张公交线路图,上面用红色记号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圈和箭头。
“这些都是?”江辰指了指那些线路图。
“近期案子。”老孙给他倒了杯水,用的是搪瓷缸子,缸子外面的搪瓷磕掉了好几块,
“这条线路上最近出了好几起扒窃案,手法老练,三个人以上配合。
我们跟了快一个月了,一直没抓到现行。”
江辰拿起一张线路图,上面标注着十七个红圈,每个圈旁边都用小字写着日期、时间和失窃金额。
最早的一笔是两个月前,最晚的一笔是昨天。
失窃的金额从几百块到几千块不等,被偷的人有学生、有老人、有外地来的务工人员。
“十七起。”江辰放下线路图,“报案的有多少?”
“全部都报了。”老孙叹了口气,
“但报了也没用。这帮人流动性大,今天在这个车上作案,明天就跑另一条线去了。
而且他们反侦查意识很强,从来不在同一个站点上下车。
我们蹲过好几次,每次都扑空。”
江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线路图仔细地看着。
他注意到十七个案发时间点分布有规律可循——都集中在早高峰和晚高峰时段,途经的三个大型商圈和两个地铁换乘站之间存在某种对称性。
“孙叔,您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老孙在旁边坐下,把那个磨破了皮的手提包放在膝盖上,
“刚进公安那会儿在派出所,后来调来公交分局,一待就待到了现在。
干了二十三年反扒,抓了大概有上千个小偷。”
“上千个。”江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不算多。有的同行干的时间更长,抓的更多。”老孙憨厚地笑了笑,
“反扒这摊活不算破大案要案,就是天天跟公交车里那些毛贼打交道,说白了就是婆婆妈妈。”
“不是婆婆妈妈。”江辰认真地说,把昨晚跟老张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对丢东西的人来说,那一两千块钱就是当月全部的房租。
对一个外地来的打工者来说,在公交上被偷走的手机是他跟家里联系的唯一方式。
这些事,一点都不小。”
老孙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他自己也跟刚入行的小年轻说过无数次这类话,但今天从江辰嘴里听到,就好像二十多年来憋在心里不被理解的东西,突然有人替他说给了全世界听。
这时候,【英魂传承】系统的提示音在江辰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和。
【英魂传承——反扒民警职业,传承达成。】
【本次传承并非系统指派,而是宿主的自发选择。该选择与英魂孙铁柱生前的意愿高度契合。】
【孙铁柱传承寄语:我没什么大本事,一辈子就会抓个小偷。但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要站在人最多的那班公交车上。因为那里是离老百姓最近的地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老孙。
“孙叔,不介意的话,让我跟着你们学几天?”
老孙愣了好几秒。
他张了张嘴,看看江辰,又看看墙上那面褪了色的锦旗,再转回来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