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团伙的彻底覆灭,让整个公交分局反扒中队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老孙在队里干了二十三年,经历过无数次抓捕。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审讯室里,黑蛇和老刀分别关在两间屋里。
一个平静地交代所有犯罪事实。
一个咬着牙不吭声,但所有证据都已经摆在了桌上。
另外七个刀手和递手,在不到四十八小时内全部落网,没有一个跑掉的。
消息传出去之后,最先出现的变化是在公交车上。
连续一周,十三条高发线路上的扒窃案发案率为零。
不是下降了,是完完全全的零。
这在公交分局反扒中队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以前即便是打掉一个团伙,也会有新的扒手流窜过来填补空缺。
或者旧的团伙里漏网的小鱼重新冒出来。
但这次不一样。
黑蛇团伙被连根拔起的消息,在整个扒手圈子里传开了。
不是传“警察抓了黑蛇”,而是传“江辰抓了黑蛇”。
这两句看似差不多的话,在扒手们的耳朵里,完全是两种概念。
警察抓人,他们怕被抓,但不怕警察本人。
但江辰不一样。
那个能把虚空女王钉死在黑洞入口的人。
那个在暗星总部的废墟里徒手拆了自毁炸弹的人。
那个在公交站台上用烤面筋竹签就把扒手按住的人。
他往公交上一站,被他抓过的扒手都说,不是怕他抓,是怕他那双眼睛。
有一个落网的刀手在审讯时跟老孙说了一句话:
“那天我在BRT站台上,江辰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挂了号的人。他还没抓我之前,我就觉得已经被抓了。”
老孙把这话转述给江辰的时候,江辰正在吃午饭。
“他是这么说的?‘挂了号的人’?”
“对。他说你眼神里有一种非常笃定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管怎么跑都没用。”
江辰咬了一口馒头,想了想,说:“其实我看谁都那样。”
老孙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他把筷子放在饭盒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今天是黑蛇团伙全部移送审查起诉的日子。我跟他们二十年了,看到最后一个人签完字按完手印的时候,手在发抖。”
江辰没说话。
他知道老孙有话说。
“这批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才十九岁。”
老孙把饭盒推到一边。
“他是黑蛇手下最年轻的刀手,入行不到半年。
审讯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当扒手,他说出来打工被拖欠工资,身上没钱了,在火车站被人拉进来的。
教他的人给他画了一个饼——说干满三年,攒够了钱就能回老家开个小店。他信了。”
“然后呢?”
“然后他这半年来,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早高峰公交上往别人口袋里伸手。
直到上周被我们抓,他一共偷了多少钱?一万出头。
他在审讯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说自己后悔了。我说你后悔也晚了。”
老孙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穿行而过的公交车,声音微微发哑:
“有时候我在想,这些扒手也是底层的人。他们偷的也是底层的人。
打工的被欠薪,学生的生活费被偷,老人的救命钱没了——受害者在这个链条的最底端,但加害者也同样在底层挣扎。
这就好像这个社会底下有一个磨盘,把穷人和更穷的人放在一起碾。”
江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老孙说:
“孙叔,底层不是犯罪的通行证。
你抓过的扒手里面,有人是被拖欠工资走投无路的,但也有像老刀那样的——他就喜欢划人包带,喜欢看受害者慌乱失措的样子。
不是因为穷,是因为坏。
你看黑蛇,他也是扒手头子,但他的笔记本上每一笔赔出去的医药费、学费、道歉费都是真的。
你可以说黑蛇善良得有点可笑,但至少他知道自己有罪。
而老刀——他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有错。”
老孙转头看着江辰,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他知道江辰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