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选择忽略了。
为什么?
“你看,她默认了。”瑞恩对克劳德说,语气里有种孩童般的得意。
克劳德没有回应弟弟,只是看着时苒。那目光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时小姐。”他开口,声音柔和了些许,“你不必为此感到羞耻。人类的情感本就复杂。对未知的好奇,对禁忌的试探,对相似却不同的两个人产生的微妙吸引力……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正常的是我们利用这一点的方式。尤其是瑞恩。”
被点名的弟弟撇了撇嘴,但没反驳。
克劳德站起身,走到时苒面前,但没有像瑞恩那样蹲下,而是保持着一个让她不必仰头太辛苦的高度。
“你想离开,我理解。”他说,“但请允许我问几个问题。第一,离开这里,你能去哪里?洛伦佐昏迷不醒,陈家一团乱麻。陈驰野被强制召回国内,自身难保。陆屿喑……他连自己失忆期间对你做的事都无法面对,你要如何依靠他?”
时苒的指甲陷进掌心。
“第二,”克劳德继续,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沈彦仍在暗处。江叙……我对他了解不多,但从已知信息判断,他对你的‘兴趣’并不比我们少。你确定要独自面对这些?”
“我可以……”
“可以什么?”瑞恩插话,语气重新变得尖锐,“可以躲起来?像之前那样,找个小镇,租个小房子,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生怕哪天一开门就看到不想见的人?时苒,你试过了,结果呢?结果是你被洛伦佐找到,被强迫戴上项圈,被……”
“瑞恩。”克劳德再次打断他,但这次语气里有了明显的警告。
瑞恩闭嘴了,只是胸膛还在因为情绪而微微起伏。
克劳德重新看向时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时苒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时苒和瑞恩都愣住的举动——
他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求婚的姿势,而是一种近乎臣服的、放低自己的姿态。
“第三个问题。”克劳德仰头看着时苒,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她震惊的脸,“如果我说,我愿意改变呢?”
时苒瞪大眼睛。
连瑞恩都愣住了:“哥哥,你——”
“如果我说,”克劳德没有理会弟弟,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时苒,“我愿意给你真正的选择权。不是被愧疚绑架的责任,不是被恐惧驱使的妥协。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但不再是被软禁的客人。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当然,出于安全考虑,需要有人陪同,但人选可以由你决定,包括拒绝我们兄弟二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
“你可以继续学业,可以去旅行,可以见你想见的人——只要提前告知,确保安全。你可以拥有完全私人的空间和时间,未经允许,我们不会踏入半步。”
瑞恩的表情变得古怪,像是想说什么,但被克劳德一个眼神制止了。
“作为交换,”克劳德继续说,“我只请求一件事:不要离开。不是以囚徒或责任者的身份留下,而是以……合作者的身份。”
他伸出手,不是要触碰她,而是掌心向上,像一个等待的邀约:
“让我们保护你,用你能够接受的方式。让我们帮你处理掉那些真正的威胁——沈彦、江叙、以及任何可能伤害你的人。而你要做的,只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最后说:
“一个在安全的环境里,真正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的机会。”
时苒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是一只掌控着庞大帝国的手,也是一只在她梦中反复出现、带来恐惧与复杂情感的手。
“如果……”她的声音沙哑,“如果我想清楚之后,还是决定要走呢?”
克劳德笑了。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几乎看不见,却莫名让时苒心头一颤。
“那么,我会亲自为你安排好一切。”他说,“新的身份,安全的住所,足够的资金,以及确保不会再被打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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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瑞恩终于忍不住低吼。
克劳德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时苒:“这是我的承诺。温特斯家族当家人的承诺。”
时苒的视线在克劳德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她试图从那冰蓝色的眼睛里找出欺骗的痕迹,找出阴谋的影子。可她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海,深不见底,却意外地……没有杀意。
“为什么?”她终于问,“为什么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克劳德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厌倦了。”他轻声说,那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厌倦了掠夺,厌倦了算计,厌倦了用恐惧和愧疚捆绑一个人。也许瑞恩说得对,温特斯家的血是脏的。但至少这一次……”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胸口:
“至少这一次,我想试试不同的方式。”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时苒看着克劳德的眼睛,又看向一旁脸色铁青却强忍着没有发作的瑞恩。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克劳德悬在空中的手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克劳德掌心的前一秒,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