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下是一扇消防门,门缝透出的橘黄烛光与上次儿童房的味道一模一样——蜡泪、旧书、母亲袖口上的葱油香,甚至能听见灯芯噼啪爆裂的轻响。
推门。
阻力比上次大,像撬开一罐被岁月焊死的果酱,门轴发出类似老猫哀嚎的尖叫。
门后是螺旋楼梯,向下延伸。
扶手锈得发红,一碰就簌簌掉渣,像剥落的旧痂。
墙面上用粉笔写满同一行字——
别相信醒着的人。
字迹从稚嫩到潦草,再到癫狂,最后只剩指甲刮出的白痕,血星子溅在“醒”字最后一横上,像一截折断的指甲。
下到第七层时,楼梯突然消失。
脚下无缝衔接成一条笔直的走廊——瓷砖地、薄荷绿墙皮、一半亮一半灭的日光灯。
走廊尽头,绿漆铁门静静伫立,门牌:7F-Ω。
与上次不同的是,门旁新增一只红色灭火器箱,箱门敞开,里面蜷缩着那只绿色恐龙布偶。
恐龙左眼纽扣脱落,线头垂落,像一根微型缆绳,尾端系着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林野蹲下。
布偶肚子里硬邦邦的——那本硬皮《十万个为什么》1998版,封面被水泡得鼓胀,像浮肿的脸。
翻开扉页,原本“赠给爱问问题的小野”的题字被涂成一片漆黑,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刚写下的铅笔字:
【第0层:忘记忘记】
笔迹湿热,墨香未散,像刚写完就被塞回布偶的胃囊。
铁门后传来敲击声——
三长两短,母亲敲厨房门喊他吃饭的节奏,带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回声。
林野把书揣进卫衣前兜,铜钥匙握在右手,左手握住门把。
门把结了一层薄霜,寒意顺着掌心一路爬到肩井穴。
他拧动——
没有儿童房,也没有电梯井。
门后是一间会议室,长桌尽头坐着七岁的林野,穿病号服,脚踝拴着红气球。
气球表面映出倒计时:00:03:11,数字像被水泡过的红墨水,边缘晕开。
其余座位坐满“同事”——每个人都顶着同一张脸,不同年龄段的林野,像一条时间轴被粗暴折叠成立体纸偶。
他们齐刷刷抬头,瞳孔扩散成纯黑,像一口口微型电梯井,井底有光,却照不出人影。
最靠近门的那位“老年林野”开口,嗓音却属于母亲:
“报表做完了吗?”
声音落地,会议桌中央投影亮起——
小主,
画面是一间病房,心电监护仪拉成直线,发出长而平的蜂鸣。
病床旁,医生举着铜钥匙,钥匙柄上“醒来”二字正在融化,变成黏稠的蜡泪,一滴一滴落在白色床单,烙出焦黑的孔。
00:02:47
七岁的小林野站起身,红气球拽着他离地三寸,像一根无形的线提着的木偶。
他把恐龙布偶递给林野,布偶腹部裂开,露出那本《十万个为什么》。
书页自动翻动,停在第47页与第48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