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全部的意志都用来维持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以及……紧紧抓住那只冰冷而稳定的手。慕容易琛的手。他的掌心传来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冰冷,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将那股试图侵蚀她的幽绿恶意强行排开,在她身周撑起了一片极其狭窄、却至关重要的“静域”。
视线在极致的痛苦和光芒中挣扎着对焦。
这里,就是“渊寂之眼”的核心?
没有想象中燃烧的战火,没有崩天裂地的能量对轰,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凝固”。
他们仿佛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幽绿光芒构成的虚空之中。这光芒并非均匀,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流淌,形成无数扭曲怪诞的、仿佛内脏脉络般的结构。虚空的中央,矗立着一块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如同山岳般的暗色“晶体”——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基石”。只是此刻,这“基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幽绿色裂纹,原本应有的温润光芒被压制得只剩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残喘,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
小主,
而在“基石”的正前方,虚空中,悬浮着两道身影。
一道,是无数翻滚、扭曲、不断发出无声尖啸的幽暗阴影的聚合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沸腾的沥青,不断伸出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触须,死死缠绕、侵蚀着“基石”,并向着另一道身影疯狂扑击!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混乱,正是源自于此——“噬界之影”!
而被它疯狂攻击的那道身影……
慕之晴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穿着早已破碎不堪的暗青色长袍的男子。他背对着他们,悬浮在“基石”之前,双臂张开,仿佛要以一己之力,撑住这片濒临崩溃的天地。他的身躯已然半透明,如同风中残烛,不断有细碎的光点从他身上逸散,融入下方那庞大的封印阵法之中——那是以燃烧自身神魂为代价,维系着的最后屏障!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尽管那身影虚幻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但慕之晴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慕容易琛那只冰冷的手上,传来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悸动与悲恸,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也透过相连的手掌,传递给了她。
是他……真的是他的父亲!慕临渊!
仿佛是感应到了血脉的共鸣,那虚幻的背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一个疲惫、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威严与一丝……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声音,如同直接在他们神魂中响起:
“……来了……”
“……比预想的……要快……”
“……也好……”
“……最后的……‘锁’……快要……撑不住了……”
“……‘影噬’的本体……远比你们想象的……更……”
话音未落,那“噬界之影”似乎被新出现的生命气息和那完整的黑石波动彻底激怒!它发出一阵更加尖锐、更加疯狂的灵魂尖啸,庞大的阴影躯体猛地膨胀,数条更加粗壮、凝实的漆黑触须,如同来自九幽的魔龙,撕裂幽绿的虚空,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同时向着慕临渊的残魂和刚刚踏入此地的慕容易琛与慕之晴席卷而来!
攻击未至,那股纯粹的、仿佛能污染灵魂、扭曲现实的恶意,已然让慕之晴神魂摇曳,刚刚压下的伤势险些再次爆发!
“小心!”
慕之晴想也不想,就要强行催动力量挡在慕容易琛身前。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直沉默、身体因剧烈情绪而微微颤抖的慕容易琛,在这一刻,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灰烬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痛苦、悲伤、迷茫,都在刹那间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死寂所取代!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冻结了一切多余的情感,只剩下最纯粹的目标——毁灭!
他松开了慕之晴的手,向前踏出一步。
仅此一步,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剧变!
左肩那琉璃质硬壳上,之前被慕之晴艰难注入的、源自祭坛的精纯归墟之力,如同沉睡的凶兽彻底苏醒!深邃的乌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开来,那硬壳上的暗金纹路疯狂流转,仿佛连通了某个死亡的源头!
他并未动用右臂,只是抬起了那包裹在乌光中的左肩,对着那席卷而来的、最粗壮的一条阴影触须,遥遥一“抵”!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激荡的爆鸣。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消失”。
那足以轻易撕碎星辰的阴影触须,在接触到那乌光的刹那,仿佛被投入了绝对的“无”,从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迅速地……分解、湮灭!连同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和恶意,都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界定”为了虚无!
归墟之力!真正的、被引动了一丝本源的归墟寂灭规则!
一击!仅仅是一“抵”!那令慕临渊燃烧神魂都难以完全抵挡的恐怖攻击,便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噬界之影”发出了更加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尖啸!它似乎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本质,那是一种与它自身“吞噬”、“污染”特性截然相反,却同样触及宇宙本源规则的、极致的“终结”之力!
慕临渊那虚幻的背影也似乎震动了一下,逸散的光点都凝滞了刹那。他依旧没有回头,但那沙哑的声音中,却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仿佛松了口气,又带着更深担忧的意味:
“……果然……引动了‘归墟’……”
“……孩子……这条路……太险……”
慕容易琛没有回应。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抬肩“抵”天的姿势,灰烬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那庞大的“噬界之影”。方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对他自身的负荷也极大。他左肩的硬壳上,乌光微微黯淡了一分,甚至边缘处又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不可查的裂纹。
但他周身那股冰冷的、仿佛与整个“渊寂之眼”的死寂融为一体的气息,却更加凝实、更加危险。
“噬界之影”短暂的惊怒之后,是更加疯狂的攻击!它不再分散力量,庞大的阴影核心猛地收缩,所有的恶意与混乱能量高度凝聚,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漆黑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朝着慕容易琛奔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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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击,远超之前!所过之处,连那幽绿的虚空光芒都被彻底吞噬,留下一道绝对的黑暗轨迹!
慕容易琛眼中厉色一闪,左肩硬壳乌光再盛,就要再次强行引动归墟之力硬撼!
“不可硬接!”慕临渊急促的声音响起,“它的核心……与‘源初暗面’相连……近乎不灭……需断其根源!”
根源?
慕容易琛动作微顿。也就在这刹那的间隙,那道漆黑洪流已然近在咫尺!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他身后,强忍着灵魂被恶意侵蚀痛苦的慕之晴,猛地将怀中那块完整的黑石举起!
“以‘钥匙’为引!共鸣‘基石’!”她嘶声喊道,将自身全部的力量,连同与碎片融合后对“界定”法则的全部理解,不顾一切地注入黑石之中!
黑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光芒!这光芒温暖、纯净,带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秩序力量,如同破开乌云的第一缕晨曦,悍然撞向了那道漆黑的死亡洪流!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乳白光芒与漆黑洪流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剧烈到极致的侵蚀声!那纯粹的“光”与极致的“暗”相互湮灭、对抗,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的幽绿虚空都搅动得如同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