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扁仔细倾听,观察其气色、神态,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却愈发清晰。这王夫人虽病容憔悴,但眉宇间那股属于官家夫人的仪态与隐隐的掌控感,并未因疾病而完全消磨。尤其是当她提及先前几位大夫用药无效时,那看似无奈的语气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请夫人伸手,容我诊脉。”胡老扁不动声色。
王夫人伸出枯瘦的手腕。胡老扁三指搭上,凝神细察。脉象果然细数无力,如同按在干涸的河床上,显示阴血枯竭,虚火内扰。这脉象与“干血劳”之证是相符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王夫人那枯瘦的手指似乎无意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在他诊脉的指腹上若有若无地划过。那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试探意味。
胡老扁心中猛地一凛!这绝非寻常病患无意识的动作!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王夫人那看似虚弱、实则深处藏着一丝探究与算计的目光。四目相对,仅仅一瞬,王夫人便迅速垂下了眼帘,恢复了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电光火石间,胡老扁心中豁然开朗!这王夫人之病,固然有“干血劳”的实症,但其心计,恐怕远比病症本身更为复杂!她并非完全被动地接受治疗,而是在暗中观察、试探他这个被“请”来的医生!她那些症状,那些对先前大夫的“怨怼”,或许半真半假,其中可能掺杂了深闺怨愤、对自身处境的不满,甚至是……以此病作为某种武器或筹码?
这衙门内宅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胡老扁面上依旧平静如水,缓缓收回手,沉吟道:“夫人脉象细数,阴血亏虚,虚火灼络,瘀血内停,确是‘干血劳’之重证。先前大夫或用温补,徒增其火;或用攻伐,更伤其阴,故而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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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闻言,眼中适时的泛起泪光,哽咽道:“先生明鉴!妾身这病……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望先生救我!” 她话语凄切,仿佛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胡老扁身上。
胡老扁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诚恳:“夫人不必过于忧心。此症虽重,却非无药可医。关键在于滋阴养血,清退虚热,兼以润燥化瘀,缓缓图之,不可急功近利。”
他提笔开方,笔走龙蛇,心中已有定计。既然你以“病”为戏,我便以“药”破局。这方子,既要对证,也要能触动其心。
“方用:大黄蛰虫丸合百合固金汤、青蒿鳖甲汤之意化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