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服方面,胡老扁开了犀角地黄汤加减的方子(用大量水牛角、生地、赤芍、丹皮替代犀角),并加入大剂量的金银花、连翘、黄连。
“让热毒从里往外透,从下面走(指大小便)。”胡老扁对威尔逊解释方意,“外用药泥清热消肿,助其透发,不使闭塞。”
威尔逊将信将疑,但尊重胡老扁和龙阿婆的经验。他保留了口服磺胺(小剂量),但停用了油膏。
治疗调整后,第二天,伤员的高热开始减退,创面红肿略有消退,最令人惊讶的是,敷药处开始渗出大量清亮的组织液,而非脓液。龙阿婆说,这是“毒随液出”。她每日更换药泥,始终保持创面湿润清凉。
五天后,伤员情况明显好转,感染得到控制,新生肉芽开始萌出。威尔逊惊叹不已,拉着胡老扁和龙阿婆,详细询问其中机理。虽然许多理论无法用现代医学完全解释,但这种基于整体观和“给邪出路”思路的综合疗法,效果实实在在。
这件事在医疗站内部引起了不小震动。中西医、乃至民间土法,在具体的病例面前,开始了更深入、更平等的对话与合作。胡老扁提议,定期组织病例讨论会,让不同背景的医者(包括根据地原有的几位老中医和稍有文化的卫生员)各抒己见,取长补短。威尔逊和米勒积极参与,他们带来的解剖、生理、细菌学知识,也拓宽了众人的视野。龙阿婆虽寡言,但每次讨论涉及外伤、虫蛇咬伤、疑难杂症时,她寥寥数语,往往能切中要害,提供意想不到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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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站,成了这片饱经战火土地上,一个小小的、却充满生机的“医道熔炉”。
除了医疗,根据地的生产生活也在艰难恢复。青壮年多参军或参与后勤运输,田地里多是妇孺老弱在劳作。王雷、岩鹰、柱子等伤愈归队的骨干,除了军事训练,也带头开荒种地、修缮房屋。胡老扁、苏暮雨等医务人员,在诊疗之余,也指导乡亲们辨识药用植物、推广简单的卫生防疫知识(如喝开水、灭蝇蛆、处理粪便)。
一日傍晚,胡老扁和苏暮雨沿着新开辟的梯田小路散步。夕阳将群山染成金红色,梯田里新种的玉米苗泛着嫩绿的光泽,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夹杂着孩童嬉戏的笑声。战争似乎暂时被隔绝在崇山峻岭之外。
“这里……有点像我们当初在江南药庐外的景致。”苏暮雨轻声说,目光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