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穿越了

王炸在那个冬天的狗窝里硬了,跟段被扔了的朽木似的。

气儿断了,心不跳了,脉也没了。他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热乎气,让冷风卷着,没影了。

那只瘸腿断尾、口眼歪斜的流浪狗,在旁边绕了好久,终究抵不过想暖和暖和的念想,还有那点占着窝的执拗,试探着挪回来。

它对着窝里不动的人影,先低低呜咽了两声,像是怕惊着这个挥过手吓唬它的人。

见没动静,胆子渐渐大了,叫得响起来,带着被占了窝的火气,还有点藏不住的虚张声势。

叫了半天,那人还是没声。

饿劲儿终究压过了怕。

狗拖着瘸腿,一点点挪过去,用鼻子闻了闻,前爪扒拉了下王炸冰透的胳膊。硬邦邦,冷冰冰,没一点活气。

野兽的本能让它明白了啥,浑浊的眼里闪过点亮光。

它张嘴,试探着咬了口王炸冻硬的棉袄袖子,就撕下点脏棉絮,还是没遭啥反抗。

高兴劲儿混着活下去的狠劲,在它简单的脑子里炸开。这个冬天,饿不死了!

它不再犹豫,喉咙里发出呜呜声,使劲撕咬起来。

冻硬的肉不好啃,可它有耐心,更有活下去的盼头。

牙磨着冻肉、骨头的声儿,在静悄悄的风雪里,听着格外刺耳,又被漫天大雪悄悄盖了过去。

冬天长得没边,也狠得没边。

等最后一场雪化了,土里冒出点绿芽时,王炸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影踪,已经全进了狗肚子,成了帮它熬过冬天的力气。

那小城,没人记得有个叫王炸的娃,从鞭炮烟里来,在狗窝的冰雪和牙口下没了。

吃了一冬天饱饭的流浪狗,某天觉得肚子里又咕噜又疼。它颠颠地走到僻静街角,撅起屁股,拉了几坨黏糊糊、黑沉沉、还带点体温的疙瘩。

这是王炸留给人间最后一样东西,也是最不堪的那样。

像是命里开玩笑,转了个圈那么准。

那个被王炸一句“我吃过狗屎,你吃过吗”吓得花容失色、骂骂咧咧的阔女人,这天正好又打这儿过。

许是换季勾起点模糊的影儿,她下意识朝狗窝那边瞥了眼,脑子里好像闪过个蓬头垢面、怪里怪气的小叫花子。

就这一分神的工夫,“噗叽”一声,她脚上那双老贵的限量版皮靴,不偏不倚,正正踩在流浪狗刚拉的、还带点热乎气的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