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递……‘此刻’之呼唤……‘羁绊’之重量……‘未竟’之期盼……”恒沙之仪答道,“他之所执……亦是……其‘锚’……”
吴镇宇的执念?是什么支撑着他,在能源耗尽、维生失效的绝境中,依然挣扎着离开侦察艇,深入这绝地,寻找“时之沙漏”?仅仅是为了对抗凝固,或者保护八音盒吗?还是……有别的什么?
秦沛看向吴镇宇那苍白疲惫却依然倔强的脸,回想起工坊里关于他的一些零星记忆:一个技术顶尖但性格孤僻的王牌飞行员,似乎总是独来独往,但对工坊有着异乎寻常的归属感,尤其……对某几位早已逝去的老一辈守望者,怀有很深的敬意和……某种未竟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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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黄沾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的执念,不仅仅关于现在,也关于过去。我记得……他刚来工坊时,好像是由一位已经退役的老飞行员,叫……罗文?带着的。罗文前辈是工坊最早那批侦察员之一,后来在一次深渊边缘探索任务中失踪,据说……最后传回的信号坐标,就模糊指向‘刹那回廊’外围……”
罗文!又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位以醇厚嗓音和儒雅气质闻名的歌手兼演员!
黄沾的提醒如同闪电划过脑海。吴镇宇的纹身是飞鸟,罗文生前最喜欢的歌里就有“飞鸟”的意象!吴镇宇独来独往的性格,是否也源于失去了亦师亦友的引路人?他执着于探索危险区域,是否也在潜意识里,想要寻找罗文前辈失踪的真相,或者……完成某种未尽的传承?
“罗文前辈……”秦沛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看向吴镇宇,将这个名字,连同他所知道的、关于罗文和吴镇宇之间可能存在的、那份沉默而深沉的师徒(或挚友)情谊,化作一道清晰而沉重的意念呼唤,混合着工坊众人对他的担忧与期盼,借助怀表那尚未完全消散的、与恒沙之仪的微弱共鸣,朝着吴镇宇沉沦的意识,传递过去。
“吴镇宇!醒来!罗文前辈如果还在,绝不会希望你沉睡在这里!工坊还在等你回去!肥姐煲了汤!尹光修好了新的设备!我们……需要你!”
黄沾也凝聚心神,用他那音乐家对情感的敏锐捕捉,将记忆中工坊里那些属于吴镇宇的、零碎却真实的温暖片段——或许是某次任务归来后肥姐特意留的热饭,或许是虾叔对他飞行报告的一句简短肯定,或许是阿星(小希)好奇地绕着他的侦察艇转圈——编织成一曲无声却充满“归家”呼唤的意念旋律,温柔地包裹过去。
李香琴没有说话,但她握紧了吴镇宇留下的那只手套,将那份属于战士的、绝不放弃同伴的决绝意志,也默默注入这呼唤的洪流中。
方舟内,尹光和石坚也将扫描仪对准吴镇宇,将监测到的、他生命体征正在复苏的“数据事实”化作最直接的“生之信号”,传递过去。
“希星”和阿星虽未亲至,但那份来自驿站的、温暖的“家”的意念,也通过某种玄妙的共鸣,隐隐传来。
所有的呼唤、记忆、期盼、事实,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属于“现在”与“羁绊”的力量,如同沉重的锚链,抛向了吴镇宇意识沉沦的时光浅滩。
起初,毫无反应。
但恒沙之仪周围的时空涟漪,却随着这股意念洪流的注入,变得更加平缓、柔和。沙漏的嗡鸣声恢复了低沉规律,银色时之沙的流转也趋于稳定。那悬浮在沙漏内的八音盒,在银色沙幕的包裹下,缓缓地、彻底地脱离了沙粒的束缚,飘到了沙漏壁边缘,被一层薄薄的、由恒沙之仪力量构成的透明薄膜轻轻托住,静止不动。
似乎,恒沙之仪默许了八音盒被取出,只要他们不将其用于危险目的。
时间(以这片空间的尺度)又过去了仿佛极其漫长的一刻。
终于——
沙漏下方,吴镇宇的睫毛,再次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
紧接着,他的手指微微蜷缩。
眼皮,在经历了仿佛几个世纪的挣扎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