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连绵的山峦时,丹增醒了过来。
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或许是那场深度的沉睡暂时缓解了一些疲惫。
“周施主,放我下来吧。”丹增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力气,“前面,我认得路了。我可以自己走了。”
周阳没有多言,他放了下来。丹增脚下一软,差点栽倒,被周阳及时扶住。
他站稳身形,吸了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气,抬起颤巍巍的手,指了一个方向。
“往那边,翻过前面那个山坳,再沿着河走,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就能看到噶举寺了。”
丹增在前,用那枯瘦的双腿,一步一步,向着记忆中的方向挪动。
周阳则静静地跟在他身侧,在他体力不支时,伸手扶他一把。
这一路,走得很慢。
丹增的体力实在太差了,走不了多远就需要停下来喘息,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望着前方,望着噶举寺所在的方向,那里面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光,支撑着他这具即将油尽灯枯的身躯。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有时会停下来,看一看路边的风景。
这些,大概都是他当年离寺出走时曾经路过的风景吧。去时满腔热血与不甘,归时却只剩下一副残躯和无尽悔恨。
周阳也保持着沉默,只是负责照看,确保丹增不会倒在路上。
他看着前方那个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大概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时”吧。
丹增的偏执与愚蠢差点害了他自己,也给周阳带来了麻烦,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想要回家的濒死老人。
日升月落,两天的路程,因为丹增的状态,走了整整五天。
当第五天的黄昏,夕阳将天边的云霞染成瑰丽的金红色时,他们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