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万里归程踏月行，铁龙呼啸载群英。

滇云渐远情犹在，蜀岭重逢意更倾。

笔底蓝图凝众智，心中壮志系民生。

此身愿化铺路石，直向高原续远征。

1985年10月8日清晨，昆明火车站的汽笛划破了秋雾的宁静。四川省各民族参观团的代表们提着简单的行囊，陆续登上开往成都的绿皮火车。车厢内，熟悉的乡音此起彼伏，藏族的酥油茶香、彝族的苦荞饼味与汉族的腊肉香交织在一起，驱散了离别滇地的怅惘，添了几分归乡的迫切。离翁背着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帆布背包，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全是厚厚的笔记、考察资料和从各地带回的样品——深圳的塑料薄膜、贵州的果树苗枝条、云南的生态肥料说明书，每一样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包裹好，仿佛捧着藏乡未来的希望。

马主任沿着车厢逐一问候，看到离翁正靠窗坐着，手中捧着笔记本凝神沉思，便轻步走了过去。“离翁同志，在琢磨啥呢？”马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草图上。离翁回过神，连忙起身让座，笑着说：“马主任，我在想咱们阿坝的草场改良，你看云南西双版纳的生态农业，他们用秸秆还田、林间养禽的方式，既保护了环境又提高了产量，咱们草原是不是也能借鉴这种思路，解决草场退化的问题？”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草图，上面画着草原分区轮牧的规划、秸秆发酵饲料的制作流程，还有改良后的牛羊圈舍设计。“你看，咱们可以把草场分成几块，轮流放牧，让闲置的草场休养生息；再把牧民们的秸秆收集起来，用深圳学到的发酵技术做成饲料，冬天就不用让牛羊啃食枯草了；还有圈舍，得改成通风保暖的样式，减少牲畜疫病……”离翁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草原上水草丰美、牛羊肥壮的景象。

马主任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赞许：“你的想法很好，既结合了考察学到的经验，又贴合阿坝的实际情况。民族地区的发展，就是要这样因地制宜，把别人的好做法消化吸收，变成自己的管用招。”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不过，干事创业不能急于求成，尤其是涉及到牧民传统生产生活方式的改变，更要耐心细致地做工作。你回去之后，先搞个试点，取得成效了再逐步推广，这样才能让群众真正接受。”

离翁重重地点头，把马主任的话记在笔记本的扉页上。他知道，马主任的提醒切中要害。阿坝的藏族牧民世代以游牧为生，对草原有着深厚的感情，也习惯了传统的生产方式，要改变这些并非易事。但他更清楚，时代在发展，不改革就没有出路，不创新就难以进步。这次考察看到的沿海地区日新月异的变化，兄弟民族地区奋起直追的劲头，都让他深感责任重大、时不我待。

火车一路向北，穿越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驶入四川盆地。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青翠的竹林、金黄的稻田、错落有致的青瓦白墙，让离翁心中涌起浓浓的乡愁。他想起了阿坝草原的蓝天白云，想起了帐篷里阿妈熬的酥油茶，想起了乡里干部群众期盼的眼神。出发前，老支书拉着他的手说：“离翁，你是咱们藏乡走出去的年轻人，一定要把外面的好东西学回来，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这句话，始终萦绕在他耳边，成为他前行的不竭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