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乡村的女医

杏林霜华 晨酒的深坛 2065 字 6个月前

皖南的秋晨,雾气如同乳白色的纱幔,缠绕在青翠的山峦之间,迟迟不肯散去。林秋月诊所那扇薄薄的木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端着半盆昨夜用艾草熬过的温水,泼在门前的石阶上。清苦的草药味短暂驱散了潮湿的霉气,也昭示着这间位于小镇边缘、只有一明一暗两间屋子的“林氏女医诊所”,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

这里与上海博济医院窗明几净、器械闪亮的“女科”诊室,恍若两个世界。诊室兼药房的外间,靠墙摆着一个简陋的木架,上面分门别类放着有限的几十种常用西药和中成药,以及一些用陶罐、纸包分装的中草药。一张旧书桌充当诊案,上面放着听诊器、血压计、几把止血钳、剪刀和一个用了多年的出诊箱。里间是检查兼治疗室,只有一张铺着粗布单的木板床,一个洗手盆架,墙上挂着人体经络图和几张陈婉如寄来的妇婴保健图解。唯一的“现代”器械,是林秋月用节省了许久的钱,托人从芜湖买来的一个老式手提式消毒锅和一套基础助产器械。

然而,就是这样一处简陋所在,对于方圆几十里山乡的妇女而言,却不亚于荒漠中的甘泉。林秋月回乡行医已近两年,最初的冷遇与怀疑,已被越来越多的信任所取代。她的病人,从最初羞于启齿的农妇,到抱着发烧孩童焦急的母亲,再到被搀扶而来的白发老妪。她的角色,也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开方抓药、打针接生的“医生”。

“林先生!林先生在家吗?”一个带着哭腔的喊声穿透晨雾,一个头上包着蓝布头巾、裤脚沾满泥点的年轻妇人,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哭声微弱的婴儿,踉跄着冲到门口。

林秋月立刻放下手中的抹布:“刘家嫂子?快进来!孩子怎么了?”

妇人急得语无伦次:“烧!烫得跟火炭似的!昨晚开始,喂奶也不吃,就是哭,哭得都没声了……他奶奶说要‘喊魂’,我不放心,抱来给您瞧瞧!”

林秋月接过婴儿,触手果然滚烫。她迅速将孩子放在诊床上,解开襁褓,仔细检查。孩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前囟门微微凹陷,伴有腹泻痕迹。她用体温计测量,高烧近四十度。听诊心肺,呼吸音粗,心率极快。

“脱水,高热,很可能有肺炎或急性肠炎。”林秋月心头一紧,乡村婴幼儿最怕这种急症。她一边用温水给孩子做物理降温,一边迅速配了退热和抗感染的药粉,用温水化开,用小勺一点点耐心喂服。随后,她取出针灸针,在孩子少商、商阳等穴位施以浅刺放血,以辅助泻热。

“嫂子,孩子病得重,光吃药退烧不够,得想办法补液体。”林秋月看着妇人茫然又惶恐的脸,知道跟她解释“脱水”、“电解质”无异于天书。她转身从里屋拿出一个干净的瓷碗和一小包盐、一小包糖,“你记住,回去就用凉白开,放一点点盐,一点点糖,化成淡淡的甜盐水,只要孩子醒着,就用小勺慢慢喂,一次一两勺,隔一会儿就喂。能喝进去,命就保下一大半。今晚尤其要守着他,要是烧不退,或者出现抽搐、昏睡,不管多晚,立刻再来叫我!”

她将配好的几天药包好,仔细写下服法,又示范了一遍喂水的方法,直到妇人点头表示记住,才稍稍放心。妇人千恩万谢,留下十几个鸡蛋作为诊金——这在乡下已是厚礼。林秋月推辞不过,收下鸡蛋,心里盘算着正好给隔壁卧床的吴婆婆补补身子。

送走刘家嫂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位老熟人——镇西头的王婶,挎着个小竹篮,悄悄走了进来。她不是来看急病的,而是每月一次的“例行检查”。王婶早年生育过多,落下严重的子宫脱垂和漏尿的毛病,苦不堪言又羞于对人言,直到林秋月来到这里。

“林先生,这个月好多了,您教的那个提肛的动作,我天天做,好像有点劲儿了。”王婶小声说,脸上带着感激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