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大夫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卫医师,此事便由你牵头草拟文稿。语气要严正,道理要阐明,但要就事论事,不必过于针对沈家个人。毕竟沈一贴与我等同道多年。文稿拟好后,诸位共同斟酌,再定行止。”
一场针对沈墨轩的“围猎”,在茶香与怒意中悄然布网。保守派们要维护的,不仅是医术的“纯正”,更是那份在西方科技冲击下日益脆弱的、关于文化与道统的优越感与防线。
二、科学殿堂的质疑:西医保守派的冷箭
几乎与此同时,在英租界一栋格调优雅的别墅内,一场小型的学术沙龙也在进行。参与者多是天津西医界的翘楚,或是在华外国医生中的精英。壁炉里火光融融(虽已入夏,但主人习惯以此营造氛围),雪茄与咖啡的香气混合,气氛看似闲适,话题却同样尖锐。
沙龙的主人,是天津德美医院的外科主任,德国医生卡尔·施耐德博士。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以技术精湛和性格严谨(或者说固执)着称,向来视欧洲医学为绝对真理,对“不科学”的疗法嗤之以鼻。
“哈里斯这次的事情,诸位都听说了吧?”施耐德用略带口音的英语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位受过爱丁堡和伦敦严格训练的外科医生,皇家外科学会的会员,竟然会允许一个……一个‘针灸师’进入他的手术室,并且公开宣称其‘辅助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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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在海关担任医官的英国医生耸耸肩:“确实令人惊讶。不过,我听说那个中国患者恢复得出奇地快。哈里斯记录的数据似乎显示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数据?”施耐德嗤笑一声,“在缺乏严格双盲对照、变量控制的情况下,任何‘不寻常的数据’都可能是巧合、个体差异,或者干脆是观察误差和记录者的主观期待效应!难道因为一个患者恢复快,我们就要去相信那些用针扎人、煮树皮草根喝的理论?这简直是医学的倒退!”
一位较为年轻的美国传教医生谨慎地说:“施耐德博士,我理解您的怀疑。但哈里斯医生并非不严谨的人。他既然记录了这些,或许真的有值得探究的现象。中医毕竟在这个国家存在了几千年,也许有一些我们尚未理解的、基于经验的有效成分?”
“经验?”施耐德提高了声调,“放血疗法、水蛭疗法也曾是欧洲的‘经验’,但那是蒙昧时代的产物!现代医学是建立在解剖学、生理学、细菌学、化学基础上的精确科学!每一个步骤都应有清晰的生理病理机制解释。请问,那些‘穴位’和‘经络’在哪里?解剖尸体能找到吗?‘气’和‘血’是什么物质?可以用仪器测量吗?他们所谓的‘药方’,成分复杂得像一锅巫婆的汤剂,君臣佐使?那是炼金术的术语,不是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