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人都是有贪欲的。一旦得到了,就想要更多。
你今天让佃户吃饱了,他明天就想要自己的地;你今天让他有了余钱,他明天就敢不把你当回事。
到那时候,还怎么管理百姓?
还怎么让百姓依附?
赵子义骑在马上,望着河北道灰蒙蒙的天际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
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些人啊,说了几百年“皇帝与世家共天下”,骨子里怕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纲常礼法,而是怕给得太多了。
说到底,他们怕的是人有了念想。
有了念想的人,就不好管了。
其实不要说古代了,哪怕是后世,在大型的扫黑除恶之前,在脱贫攻坚没完成之前,很多地方的乡村镇一级,差不多也是这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止一次在前世的新闻和传闻里见过——一个村,一个镇,被几个家族把持着,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谁家出个大学生,要先请宗族吃饭;谁家要批块地,得先给族长送礼。
改头换面,骨子里还是那套逻辑。
所以杀,其实是最管用的。这一点,他从不否认。
但你不能只杀,还得解放思想。
教员跟我党为什么能成功?
他们不杀吗?也杀,但思想教育才是最重要的。
杀人容易,杀阶层难!
杀光了旧的,新的还会长出来。
唐末把门阀杀了一轮,五代十国又彻底把世家的社会结构打烂了。
可旧的阶层灰飞烟灭之后,新的阶层又出来了。
只不过,新阶层里的人,从社会的“股东”,变成了“打工人”。
既然是打工人,那就是可以跳槽的。
所以后来才有了第一个非汉族统领的政权。
斗转星移,门阀变成了财阀,地主变成了资本,那些曾经穿长衫讲门风的世家子,换了一身西装,继续坐在牌桌的另一头。
看看后世的韩国、日本、美国、印度,其实都是在类似的社会结构里打转。
巨大的贫富差距,阶层的固化,法律和政治自觉或不自觉地为阶层服务。
这些不会因为科技的发展而产生本质的变化。
飞机、互联网、人工智能,改得了生活方式,改不了人心里那点东西。
唯有思想才能改变一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当那句话第一次被人喊出来的时候,有些基因,就已经刻在了这片土地的血脉里,谁也洗不掉了。
所以,赵子义也好,李二也好,都没有大规模地屠杀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