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傻狗别动我妹妹

她第一次站在走廊里的样子......

她摔倒了飘起来的样子......

她吃甜点时那抹几乎不存在的“喜悦”......

她呢喃“灵儿”的那一刻......

(呵呵......英雄救美......真是老套......如果这是小说.....应该放在.....)

他的意识停留在那个念头里,然后缓缓地,沉入了黑暗。

躺在旁边的灵儿,在他闭上眼睛之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沾满血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仿佛和平时一样,除了.....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陌生的......触动。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身体还在微微摇晃,那道触手造成的贯穿伤已经不再流血,但边缘处依然泛着那种银灰色的微光。

她抬起手,那只小小的手,手指虚抓。

一团小小的黑色雾气被从虚空中拉了回来。

仔细看,就是刚才的怪物。

但它此刻虚弱了许多,身形缩水了近三分之一,边缘处不再锋利,而是模糊的,如同融化了一半的蜡像。

眼眶的位置还在流出丝丝缕缕隐约可见的东西,飘散在空气里,化作细碎的光点,然后消散。

它不停地挣扎,发出那种低频的,如同金属摩擦的悲鸣,试图挣脱那只小小的手。

灵儿的身上,开始出现裂痕......

如同瓷器在高温下出现的细小纹路,从她的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经过手肘,到达肩膀,然后蔓延到她的颈侧和脸颊。

那些裂痕不流血,没有深度,只是存在于那里,如同某种东西正在被消耗。

她的身体开始晃动,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她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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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黑色雾气继续挣扎,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体积越来越小,颜色越来越浅。

它眼眶里流出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些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向虚空,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终于,那团黑色雾气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滚水落入冰面般的“嘶——”声,然后彻底消散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同从未存在过......

灵儿的手指落下,悬在身侧,微微颤抖。

她身上的那些裂痕,正在缓慢地,如同干涸河床上的裂纹被雨水浸润一样,正在缓慢地愈合。

她转过什么,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趴倒在地上的身影。

她的步伐不稳,但她没有停下。

她走到叶天身边.....停住了......

那双红色的眼眸看着他,看着那个满脸是血,倒在冰冷地面上,手掌依然保持着“摸头”姿势的男孩。

他的手指还微微蜷曲着,指尖或许还残留着她的发丝被揉过后的触感。

她默默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很小一只,蜷缩在他身侧,白发铺散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如同一滩融化的月光。

她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脸,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身体上,那道贯穿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先是从伤口边缘渗出的银灰色光芒开始收敛,凝固,化为实质的组织。

然后是皮肤重新覆盖在伤口表面,如同婴儿般粉嫩的皮肤,一点一点地弥合了那道空洞。

几秒钟后,所有伤口都消失了。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不再颤抖。

“......哥哥......”

一片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轻到如同远处角落里那些银色光点正在消散时的余响。

像是雪花落在窗台上的声响,融化的声音,还有什么呢?

她在沉默中等待,等待着某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如同等着晨光在某个不被注意的角落里,缓缓地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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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仿佛延长了些许......

北境的冬,向来是霸道的。

雪从十一月开始落,断断续续到次年三月,中间偶尔晴个三五天,天空露出那种带着淡紫色的灰蓝色,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几块暖黄色的光斑,像是有人往一张灰白的画布上泼了几勺蜂蜜。

然后雪又来了,大片大片的,从灰蒙蒙的天穹倾倒下来,毫不客气地把那些光斑重新盖上,仿佛在说“休想蒙混过关”。

往年都是如此,冬天不待到三月末是不会甘心的。

可今年不同.....

三月初的一天,雪停了,天空破天荒地蓝了好几天,阳光落在皮肤上终于有了几分“暖”的实感,风里那刀子般的棱角不知何时被磨钝了,吹在脸上只有一种凉丝丝的温柔,像是冬天终于被人从身后轻轻推了一把,不情不愿地迈过了门槛。

花园里的树木抽出了新芽,那些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边缘处还带着一层细密的,如同绒毛般的白霜,到了中午就融化成一滴滴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渗进解冻的泥土里。

泥土的气息从花园深处漫上来,湿润的,带着草木根茎苏醒的味道,混着松柏的香气和远处厨房里飘来的烤点心的甜味,在院子里浮游,编织成一种北境春天独有的,令人想要深深吸一口气的芬芳。

连走廊里那些石砌的墙壁都仿佛暖和了几分,不再是那种“碰一下就能把手冻在上面”的冰凉,而是变成了一种“你可以把手贴在墙面上多放一会儿”的温和。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那些暗红色的帷幔照得透亮,能看到布料里交织的经纬线在光线下微微闪亮。

叶天懒洋洋地躺在花园里的那张摇椅上,身体陷进柔软的椅垫里,整个人像一块被太阳晒软了的黄油。

他抬起头,阳光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用光做成的笔,在他脸上画着一幅永远完不成的画。

春天的太阳,真好。

不是冬日那种“隔着一层薄纱”的敷衍,也不是盛夏那种“要把人烤干”的凶悍。

而是刚刚好的,温度裹在身上,像一件看不见的薄外套,不冷也不热。

光线落在皮肤上,带着一种被轻轻抚摸的触感,让人连手指都不愿意抬一下。

他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浅,意识开始在那片被阳光烘暖的,模糊的边界上漂浮,像是躺在一张正在慢慢下沉的软垫上,飘向一个温暖的,没有重量的深处。

直到一阵微弱的,如同羽毛扫过般的触感,从他的胸口处传来。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从那些光点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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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正趴在他身上,蜷成一团,如同一只栖息在暖炉旁的白猫。

她的白发铺散开来,几缕垂落在他手臂的两侧,在阳光下泛着那种如同被月光浸透的银白色光泽。

身体随着呼吸几乎不可察觉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透过两人之间的接触传递到他的身体上。

脸侧靠在他的胸口,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两片细小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

嘴唇微微张开,几不可查的缝隙里,有温暖的呼吸,透过睡衣的布料渗透到他的皮肤上,留下一片小小的,温热的印记。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一种自然的,如同睡梦中无意识蜷起手指的触碰,带着一种“确认你还在”的本能。

叶天看着她,没有动。

他怕吵醒她。

春日的阳光在他们身上缓慢移动,光斑从她的发梢滑落到她的肩膀,又沿着她蜷曲的脊背向下滑落,像一支温柔得几乎听不见的曲子,正在她身上慢慢地演奏着。

风从花园的那一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几缕白色的细丝飘起又落下,落在他的指尖上。

凉凉的,痒痒的。

他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灵儿可以这样自然地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也许是从那次“救妹事件”之后?

那次之后,她似乎不再对接触“无感”,甚至主动靠近的次数多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边摸她的头一边在心里尖叫“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也许只是时间久了,久到“警惕”被磨成了“习惯”,“习惯”又被磨成了“自然而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她趴在他身上睡觉,他只觉得......她像一只小猫,蜷在主人身上,睡着,呼吸均匀,睫毛微颤,手指攥着他的衣角,不愿意松开。

她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哥哥......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把它压下去。

他任由它在心里待了一会儿,暖洋洋的,像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后颈上的那种感觉。

他伸出手,很轻地,指尖落在她的发顶上。

白发的触感一如既往,柔软的,凉凉的,如同丝绸般顺滑。

他顺着她的发丝方向,轻轻地抚摸了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轻一些。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叶天的指尖停在她的发间,没有收回来。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不再是那种绵长的,如同睡着时的平稳......

而是一种更浅的,如同刚从某个深处浮上来的呼吸。

她的身体也轻轻地动了动,像是正在从睡眠的深处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穿过那些温暖的,模糊的,没有重量的梦境,向着清醒的边缘缓缓游动。

她还没有睁开眼睛,但已经有了醒来的迹象。

如同一只正在从蜷缩中舒展开来的猫,正伸了一个懒洋洋的腰。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红色的眼眸,在睁开的瞬间,还有些涣散,像是焦距还没有完全对准。

视线先是落在叶天的衣领上,然后顺着衣襟向上移动,经过他的下巴,嘴唇,鼻梁,最后落进他的眼睛里。

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没有飘移,没有躲闪,如同一只正在确认“这个人的脸是我熟悉的”的小兽。

眼神里带着一种刚刚醒来时特有的,无法被伪装的柔软。

它自然而然地,如同北境春天里第一缕温暖的风。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模糊,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渗出来的,还裹着一层睡眠的温度。

很轻,轻到如果风再大一点就会被吹散。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暖暖的情绪。

她只是这样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阳光还在,确认这个梦醒了之后,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的眼睛又慢慢地眨了一下,然后,像是卸下了某种力气,她又趴了回去。

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叶天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看着那些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白色发丝,看着那双刚刚睁开,又闭上了的眼眸......

以前的隔阂,像是被春天的阳光慢慢融化的冰,那层透明的壁垒,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她,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蓝蓝的天空。

天空是一种北境春天特有的,带着些许灰蓝调的澄澈,像是被水洗过的绸缎,缀着几朵近乎静止的,柔软的云。

阳光从云层上方倾泻下来,把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花园里那些不知名的花朵正在风中轻轻摇曳,泥土的气息混合着甜点的香气,在空气里浮游,缓缓地,如同看不见的河流般流淌。

“六岁......正是主角该奋斗的时候......”

他呢喃着,声音很低,低到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但嘴角却微微上翘着。

说完那句话之后,他没有动,没有起身,没有去“奋斗”,没有去“像主角一样开始自己的冒险”。

他只是继续躺在摇椅上,感受着落在脸上的阳光,感受着怀里那个轻轻起伏的,温热的重量,感受着北境的春天正在窗外慢慢地,慢慢地变得越来越暖。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把那句“该奋斗了”连同那一口温热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一起吐出去,落在花园的阳光里,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