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刀子:“张会长,你商会的三掌柜李拐子,今夜在西郊破庙私通北敌,贩卖军情,人赃俱获。你怎么说?”
“什么?!”张裕“大惊失色”,“李拐子他……他竟敢做出这等事?!尤将军,此事张某全然不知啊!这李拐子虽是商会掌柜,但为人向来本分,怎会……”
“本分?”尤克冷笑,一挥手,“带上来!”
士兵抬着李拐子的尸体上前,扔在张府门前的台阶上。尸体心口还插着那支袖箭,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大片暗红。
张裕“骇然”后退两步,捂住胸口,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李、李拐子他……死了?”
“死了,被灭口了。”尤克盯着张裕的眼睛,“张会长,你说这事巧不巧?我刚抓到人,就有人灭口。这灭口的人,是你派的,还是你背后的人派的?”
“尤将军明鉴!”张裕“扑通”跪下,老泪纵横,“张某对殿下、对西朝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李拐子定是受人蛊惑,或者……或者是被胁迫!将军,您一定要查清真相,还张某清白啊!”
“清白?”尤克翻身下马,走到张裕面前,弯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张裕,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李拐子一个掌柜,没有你授意,敢私通北敌?没有你掩护,能拿到布防图和田亩账册?”
“将军!冤枉啊!”张裕哭喊,“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定是李拐子偷的!商会管着各城物资调配,他有机会接触文书……”
“够了!”尤克甩开他,直起身,“张裕,我懒得跟你废话。来人,把张府上下全部拿下,押入大牢!府内一草一木,都不许放过,给我搜!”
“是!”
骑兵下马,如狼似虎般冲向府内。女眷的哭喊声、家丁的呵斥声、翻箱倒柜的撞击声混成一片。
张裕瘫坐在雨地里,看着这一切,脸上的悲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尤克没看见。他正盯着士兵们搜查,心里盘算着能找出多少证据。
但他不知道,张裕说的那三个字是——
“该来了。”
---
卯时初,天还没亮,金城将军府。
赵强坐在正堂主位,脸色铁青。堂下跪着尤克,站着许洛,旁边是闻讯赶来的闫回立和田禹。堂外雨声渐歇,但气氛比雨夜更压抑。
“谁让你擅自包围张府的?”赵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怒意。
“殿下!”尤克抬头,梗着脖子,“李拐子私通北敌,人赃并获!张裕是他主子,必然知情!末将围府搜查,天经地义!”
“搜查出什么了?”
尤克语塞。
许洛替他回答:“回殿下,搜了一夜,除了正常商贸往来账册,没发现通敌实证。张府内没有违禁物品,没有密信,没有与北边的往来文书。”
“没有?”赵强看向尤克,“尤将军,你抓人抄家,靠的是猜测?”
“殿下!李拐子已死,证据被毁,但事情明摆着——”
“明摆着?”赵强猛地一拍桌子,“明摆着的是,你尤克未经请示,擅自调动兵马,包围商会会长府邸,闹得满城风雨!现在金城百姓都在传,说军方欺压良商,说新政要变味了!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尤克咬牙,眼眶发红:“末将……末将只是想为战死的弟兄讨个公道!张裕那老贼,毁军属的田,通北边的敌,难道不该抓?”
“该抓,但要有证据。”闫回立缓缓开口,“尤将军,你今日所为,打草惊蛇不说,还给了对方反击的口实。现在张裕成了‘受害者’,那些豪强正好借题发挥,质疑新政公正。”
“那难道就放任不管?!”
“不是不管,是要管得聪明。”赵强站起身,走到尤克面前,“尤克,你是我西朝大将,战场上所向披靡,我很欣慰。但治国不是打仗,不能只靠刀剑。张裕若真是暗桩,你这一闹,他背后的人立刻就会警觉,所有线索都会断掉。”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我知道你是好心,是为军属不平,是为秦川他们不值。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谨慎。将士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的家人,我们要护好。但护的方法,不是莽撞行事,而是谋定后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尤克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这个草原汉子,此刻像一头被困住的狼。
“传令。”赵强转身,“即刻释放张府所有人,归还抄没物品。对外宣称,此事系李拐子个人所为,与张裕无关。尤克将军行事鲁莽,罚俸三月,禁足十日。”
“殿下!”许洛急道,“那张裕……”
“放。”赵强硬声道,“不仅要放,我还要亲自去张府赔礼。”
堂内一片死寂。
尤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闫回立却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
辰时,张府门前。
赵强的车驾停在街口,他没有带仪仗,只带了四名亲兵。张裕早已接到消息,率全家老小跪在府门外迎接。
“草民张裕,叩见殿下。”张裕伏地叩首,声音哽咽,“草民治家不严,出了李拐子这等败类,连累尤将军误会,实乃罪该万死!”
赵强上前,亲手扶起张裕:“张会长请起。此事是尤克莽撞,委屈你了。本王已罚他俸禄,禁足思过。今日特来赔罪,还望张会长海涵。”
“殿下折煞草民了!”张裕“感动”得老泪纵横,“尤将军忠勇为国,一时误会,草民怎敢怪罪?只是……只是经此一事,商会人心惶惶,各城商户都担心新政要拿商人开刀,这几日已有不少铺面关门……”
“张会长放心。”赵强朗声道,声音让围观的百姓都能听见,“新政推行,旨在均平富庶,绝非与民争利。商人行商,农人耕田,各司其职,都是西朝根基。从今日起,新政司将设立商事监,专司商贸协调,张会长可推荐贤能担任监事。另外,本王决定,开放河西与南朝边境五市,商会可优先获取贸易许可。”
张裕眼中精光一闪,再次跪倒:“殿下圣明!草民代河西商贾,叩谢殿下恩典!”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人点头称善,有人将信将疑。
赵强又安抚几句,这才起驾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