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眼睛红了,拔出佩剑:“结阵!向坡顶突围!”
亲卫们训练有素,迅速结成锥形阵,用身体和战马为赵强构筑屏障,向坡顶冲去。箭矢不断射来,不断有人落马。这些箭又准又狠,专射人马要害,显然是职业杀手。
冲上坡顶,赵强回头一看,心凉了半截——五百亲卫,还能骑在马上的不到三百,且大半带伤。而伏击者已经从藏身处现身,约两百人,清一色黑衣劲装,面蒙黑巾,手持弩机、短刀,行动迅捷如鬼魅,正从三面包抄上来。
“殿下!您先走!”副队长大喊,“我们断后!”
“一起走!”赵强咬牙,“他们的目标是杀我,不会追太远!往东,进乱石滩!”
他一夹马腹,率残部向东冲去。黑衣杀手果然紧追不舍,弩箭不断从身后射来,又有十几人落马。
乱石滩是一片河床干涸后留下的石滩,大大小小的卵石密布,战马在此速度大减。赵强刚冲进石滩,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杀手们也上马了!
“分头走!”赵强当机立断,“十人一队,散开!在饮马滩汇合!”
亲卫们立刻分散。黑衣杀手果然迟疑了一下,大部分朝赵强这队追来,但仍有几队去追其他人。
赵强身边只剩八人。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狂奔,卵石在马蹄下飞溅。前方出现一处断崖,河床在此拐弯,拐角处堆着洪水冲来的枯木,形成天然障碍。
“下马!依托枯木防守!”赵强跃下马背,躲到一根粗大的枯木后。八名亲卫也迅速下马,以枯木为掩体,张弓搭箭。
追兵到了,约三十骑,在石滩上勒马。为首的是个高瘦男子,同样黑衣蒙面,但腰间佩剑的剑鞘镶着金边,显然身份不同。
“赵强,”那人开口,声音沙哑怪异,像是刻意改变了声线,“今日此地,是你的死期。”
“韩家的人?”赵强冷笑,“藏头露尾,见不得光吗?”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不答话,挥手:“杀!”
三十名杀手下马,持弩逼近。赵强这边只有九人,箭矢很快射完,只得拔刀近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亲卫们拼死护卫,但杀手武艺高强,配合默契,不断有人倒下。赵强连斩两人,但左肩也被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殿下!”最后三名亲卫将他护在中间,背靠背迎敌。
高瘦男子亲自出手,一剑刺来,快如闪电。赵强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死!”男子第二剑直刺心口。
赵强闭目待死。
就在此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男子手腕!长剑“哐当”落地。
“什么人?!”男子惊怒转头。
石滩上游,数十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女子,一身猎装,手持长弓,箭已上弦。她身后的人装束杂乱,有猎户、有农夫、甚至有僧人,但个个眼神锐利,显然不是寻常百姓。
“韩家的狗,也敢在此狂吠?”女子声音清冷,又一箭射来,直取男子面门。
男子偏头躲过,但面巾被箭矢擦过,掉落下来——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脸,约莫四十岁,左颊有一道刀疤。
赵强瞳孔一缩:“韩彰?!”
这张脸他在情报图上看过,凌风户部侍郎,韩家当代家主,韩彰!
韩彰见身份暴露,眼神一狠,却不再恋战,吹了声口哨,带着残存杀手迅速上马撤离。那女子的人马想要追击,但韩彰等人马快,转眼消失在石滩尽头。
“殿下恕罪,民女来迟了。”女子下马,单膝跪地。
赵强看着她。这女子二十出头,眉目英挺,肤色是常经日晒的小麦色,长发简单束成马尾,虽着猎装,但举止间有种掩不住的贵气。
“你是?”
“民女清河,赵鼎文之妹。”女子抬头,眼中含泪,“王兄被软禁,民女得旧部相助逃出金陵,本欲北上寻陈胄将军,路上听闻殿下亲征,特来相助。方才在坡上见殿下遇伏,故率部来救。”
清河公主。赵鼎文那个传说中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妹妹。
赵强深吸一口气,扶她起来:“公主救命之恩,赵强铭记。只是……你怎知我在此遇伏?”
清河神色一黯:“因为刺杀殿下的命令,是从金陵发出的。”
“什么?”
“王珣与韩彰早有勾结。”清河咬牙,“韩彰许诺,若王珣助他杀殿下、灭西朝,将来划江而治,王珣可做江南王。此次刺杀,是王珣派的人,但领队的是韩彰的心腹——方才那人应该就是韩彰的胞弟,韩家暗卫统领,韩厉。”
赵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南朝主和派不仅投降,还勾结外敌,刺杀盟友。这已不是政见之争,是叛国!
“公主带了多少人?”
“三百余,都是忠于王兄的旧部,还有些沿途招募的义士。”清河道,“但此处不宜久留,韩厉既退,必会调集更多人马。殿下,我们得立刻离开。”
赵强点头,看向幸存的亲卫——只剩七人,个个带伤。这一路,五百人折了九成。
“去饮马滩。”他翻身上马,“许洛和陈胄还在等我们。”
清河也上马,她的部下默默护卫在两侧。这支奇怪的队伍——西朝王爷、南朝公主、残存亲卫、各路义士——再次上路,向东疾驰。
身后,落马坡的松林在午后的热浪中微微摇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赵强握紧缰绳,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冰冷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乱世如炉,炼出的不仅是英雄,还有魔鬼。
而有些人,已经不做人了。
---
申时,盐泽小河畔。
许洛趴在一丛芦苇后,看着前方三十步外的那处“水闸”。说是水闸,其实是个石砌的方形建筑,一半在水下,一半露出水面,有铁栅栏封住入口。栅栏后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里。
“将军,摸清楚了。”石小鱼从水里钻出来,像条真正的鱼,只发出轻微的水声,“水下三丈,栅栏有一处破损,刚好能容一人通过。我进去探了十丈,里面是石砌甬道,有台阶向上,应该通往盐场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