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人,在吃饭。”石小鱼抹了把脸上的水,“打还是绕?”
“不能打。”一个老兵摇头,“咱们现在人困马乏,虽然人多,但一半人还发着烧。一打起来,附近的敌军全都会过来。”
“可绕路的话,得多走三十里。”另一个队长说,“而且前面是沼泽,晚上走太危险。”
石小鱼沉吟。许洛把队伍交给他时说过:“遇事多想想,别莽撞。”他现在是统领,九百条命握在手里。
“这样,”他做了决定,“派二十个水性最好的,从水下摸过去,把他们的马缰绳全割了,粮车车轮卸了。不动人,只搞破坏。等他们发现时,我们已经走远了。”
“妙啊!”副将眼睛一亮,“没了马,他们追不上。没了粮车,他们得花时间修。等他们报信,咱们早进山了。”
很快,二十个水性最好的士兵选出,都是跟石小鱼一样的渔家子。他们像水鬼般潜向岸边,悄无声息。
一刻钟后,岸上传来惊呼:“马跑了!粮车坏了!”
巡逻兵乱成一团,有人追马,有人修车,有人骂娘。谁也没想到去检查芦苇丛。
石小鱼带着九百人,借着暮色和芦苇的掩护,悄悄向上游转移。他们要去小孤山,但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淮水岸边的沼泽地穿行。路难走,但安全。
走了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石小鱼下令休息。士兵们又累又饿,不少人一坐下就睡着了。
“统领,咱们还有多少干粮?”副将问。
石小鱼清点了一下,心一沉:“只够一天了。省着吃,也撑不过三天。”
“三天……”副将苦笑,“三天能到小孤山吗?”
“不知道。”石小鱼实话实说,“但许将军说了,找到殿下,就有活路。所以必须到。”
他望向北方,那是淮水对岸,是许洛断后的方向。将军,您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淮水奔流,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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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老鸦口战场。
韩厉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眉头紧皱。战斗已经结束两个时辰了,但血腥味依然浓得化不开。地上躺着一百多具西朝伤兵的尸体,个个死状惨烈——有的身中数十箭,像个刺猬;有的被火药炸得四分五裂;还有的浑身刀伤,但至死都握着兵器,保持着战斗姿势。
最让他心惊的,是中间那具尸体。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将领,铠甲破碎,浑身是伤,但依然拄着一把陌刀站立着,没有倒下。即使死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南方——那是淮水对岸的方向。
“那就是许洛?”韩厉问身边的副将。
“应该是。”副将答道,“但奇怪的是……尸体的脸被火药烧得面目全非,只能从铠甲和兵器判断。而且,我们清点尸体,只有一百八十二具,加上这一具,一百八十三。许洛说过,他们有一百八十三人,数目对得上。”
“验过了吗?确定是许洛?”
“这个……”副将迟疑,“要不要割下头颅,送回盐泽让家主确认?”
韩厉想了想,摇头:“不必。许洛死了就好,是不是他本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西朝这支残军被我们全歼了。接下来,全力搜捕泅渡过江的那九百人。”
“可是将军,咱们的骑兵不擅水战,南岸又是王珣的地盘……”
“那就和王珣合作。”韩厉冷笑,“他有五万人,抓九百残兵,不难。传信给王珣,就说韩家愿意提供黄金万两,换那九百人的脑袋。”
“是!”
副将领命而去。韩厉又看了一眼许洛的“尸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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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拨转马头:“收兵,回盐泽。八月十五快到了,家主那边需要人手。”
骑兵队缓缓撤离。夜色中,老鸦口恢复了寂静,只有乌鸦在尸堆上盘旋,发出“嘎嘎”的叫声。
但没人注意到,在战场边缘的乱石堆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石缝,冷冷看着这一切。
那是许洛。
真正的许洛。
他根本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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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盐泽地宫,韩月闺房。
韩月靠在床头,剧烈地咳嗽着,手帕上又多了几点血迹。她的病越来越重了,父亲说已经找到了新药方,八月十五就能配好。但她总觉得,父亲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不像以往的疼爱,倒像……像看一件器物。
“小姐,该喝药了。”侍女端来药碗。
药很苦,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韩月从小喝药,早已习惯,但今天的药似乎格外难闻。她屏息喝下,却突然一阵反胃,“哇”地吐了出来。
“小姐!”侍女惊慌。
韩月摆摆手,示意她清理。吐出来的药汁里,有些细小的黑色颗粒,不像药材,倒像……虫子?
她心中一惊,但没声张。等侍女出去后,她悄悄用手帕包了一点药渣,藏进袖中。
夜深了。韩月睡不着,干脆起身,想去书房找本书看。路过父亲的书房时,发现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