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淮水倒流

寅时末,盐泽外丘陵地带。

赵强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浑身浴血。从昨夜到现在,宇文护的五万凌风军已经发动了三次猛攻,他率领的两万余人死守防线,伤亡过半。若不是依托地形和提前布置的陷坑、拒马,防线早就崩溃了。

“殿下!”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来,“赵将军的伏击被识破了!凌风军分出一万人绕道峡谷后方,两面夹击,赵将军损失惨重,正在且战且退!”

赵强心中一沉。赵鼎文那一万人是他布下的奇兵,本指望能在峡谷重创凌风军先锋,拖延时间。如今反被夹击……

“报——”又一个斥候冲来,“盐泽城门开了!韩家铁卫杀出来了!至少三千人!”

两面夹击变成了三面围剿。赵强苦笑,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

“殿下!”副将嘶声道,“撤吧!往南撤,和清河公主的部队汇合,还能——”

“不能撤。”赵强打断他,“石小鱼他们还在皇陵里,我们一撤,宇文护就能分兵去围皇陵出口。到时候他们就算从地宫出来,也是死路一条。”

“可是——”

“没有可是。”赵强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传令全军:死战不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为皇陵里的弟兄们争取时间。”

命令传下,残存的士兵们沉默着握紧武器。他们大多是南朝老兵,跟随赵强转战千里,知道今天恐怕是最后一战了。但没人后退,因为退也是死,不如死得壮烈些。

东方天际,那一线微光正在扩大。黎明将至。

也就在这时,盐泽方向传来异响。

起初是低沉的轰鸣,像是地底有巨兽翻身。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不是千军万马奔腾的那种震动,是整个大地在颤抖!了望台“嘎吱”作响,随时可能崩塌!

“地龙翻身了?!”有人惊呼。

但很快,他们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

盐泽城西侧,那片原本平坦的盐碱地,突然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深不见底,从里面喷涌出浑浊的水柱,直冲十丈高空!水柱中混杂着泥沙、石块,甚至还有建筑的残骸!

“是地宫……”赵强喃喃道,“地宫塌了……”

话音未落,更远处的淮水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

仿佛天河倾覆,又仿佛山岳崩塌。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淮水河面,正发生着违反天地常理的一幕:

原本自西向东奔流的淮水,突然停滞了。宽阔的河面出现无数漩涡,水流开始逆向旋转,然后——倒流!

河水向西奔腾,逆流而上!浪涛拍岸,卷起数丈高的水墙,吞没沿岸的一切!树木被连根拔起,农田被淹没,低矮的丘陵转眼变成孤岛!

“淮水……倒流了……”副将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八月十五,子时刚过。韩彰的大阵虽然被破,但地脉震动已经引发,淮水终究还是倒流了!

“报——!”第三个斥候几乎是滚爬着冲上来,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淮水决堤!下游十二个县全部被淹!难民……难民正往这边逃!”

赵强眼前一黑。十二个县,至少三十万百姓!水患之下,能活下来多少?

而这一切,还未结束。

淮水倒流引发的水位暴涨,正迅速向上游蔓延。最多两个时辰,洪水就会冲到盐泽一带。到时候,这里将变成一片汪洋。

“宇文护撤兵了!”了望哨突然大喊。

赵强猛抬头,果然,正在进攻的凌风军如潮水般后撤,退向北面高地。宇文护不傻,他知道洪水要来,自然不会留在低洼处等死。

但韩家铁卫没有撤。那三千铁卫像疯了一样,继续向南冲锋,目标直指赵强本阵!

“他们想拖住我们,让我们死在水里。”赵强瞬间明白,“韩彰死了,但韩家还有人要拉我们陪葬。”

“殿下,怎么办?”

赵强看着越来越近的铁卫洪流,又看向东方——皇陵出口的方向。石小鱼他们还没出来。

“列阵。”他缓缓拔出佩剑,“为皇陵里的弟兄,争取最后的时间。”

残存的一万多人重新列阵,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弓弩上弦。每个人都明白,这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战。

铁卫冲锋了。重甲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如钢铁洪流撞向南朝军阵!

“放箭!”

箭雨倾泻,但铁卫盔甲精良,中箭者寥寥。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长矛!顶住!”

轰!!!

两军撞在一起!最前排的士兵瞬间被铁骑踏碎,但后面的死死顶住,用身体、用长矛、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挡住冲锋!

血肉横飞。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土地都被血浸透。

赵强亲自持剑杀入战阵。他武艺本就不弱,此刻拼命,竟连斩七名铁卫。但铁卫太多了,杀了一个,涌上三个。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殿下!小心!”副将扑过来,为他挡下一刀,自己却被砍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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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强红了眼,挥剑斩断那铁卫的手臂,又一剑刺穿咽喉。但背后破风声起——三支长矛同时刺来!

避不开了。

他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铛铛铛!”三声脆响,长矛被荡开。

赵强睁眼,看到一个人。

石小鱼。

浑身是血,甲胄破碎,但手握宝刀,站在他身前。刀光再闪,三个铁卫喉间飙血,倒地身亡。

“石统领!”赵强又惊又喜,“你们出来了?!”

“刚出来。”石小鱼喘着粗气,刀不停歇,又连斩数人,“赵月姑娘和清河公主在后面,马上到。地宫全塌了,韩彰死了,但淮水……”

“我知道。”赵强挥剑格开一支流矢,“洪水马上就到,必须撤。”

“往哪撤?北面是宇文护,西面是洪水,东面是盐泽,南面——”

“南面有路。”一个女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