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摊开那张湿漉漉的地形图,指向鹰嘴岩后方:“这里有一条小路,通往南面山区。韩彰标注说,这条路可以绕过洪水区,直达淮水上游。如果我们能在上游筑堤,或许能改变水流方向,让淮水回归故道。”
“筑堤?”石小鱼皱眉,“需要多少人?多少时间?”
“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赵强看向赵清河,“清河,你觉得呢?”
赵清河沉吟片刻:“可以试试。但我们需要分兵:一部分人留在这里,安抚难民,收集物资;另一部分人轻装简从,走小路去上游。而且必须快,赶在宇文护之前。”
“谁去?”
三人对视。
“我去。”石小鱼先开口,“我擅长山地行军,而且……”他看了一眼赵月,“我需要做点事,不然对不起许将军。”
赵强点头:“好。我给你五百精锐,再带上熟悉地形的向导。清河留在这里,主持大局。我去联络可能幸存的其他部队,看看还能集结多少人。”
“皇陵那边……”赵清河忽然道,“地宫虽然塌了,但韩擒虎的真正墓室还没找到。韩先生临死前说,那里藏着韩家三百年积累的财宝和典籍。如果能找到,或许有治水之法,也有复国的资本。”
石小鱼心中一动。韩先生确实提过韩擒虎墓室,但当时情况危急,没来得及细问。
“等洪水退了,我去找。”他说,“现在先解决眼前危机。”
计议已定,三人分头行动。
石小鱼去挑选人手,准备干粮、工具。赵强去清点残部,派斥候探查四周。赵清河走向难民群,开始组织人手搭建临时营地。
赵月走过来:“公主,我能做什么?”
赵清河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识字吗?”
“识。”
“算账呢?”
“会一些。”
“好。”赵清河拉她走到一块大石旁,铺开一张粗纸,“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书记官。记录所有难民姓名、籍贯、特长,清点现有物资,制定配给方案。四千多人的吃喝拉撒,全交给你了。”
赵月瞪大眼睛:“我……我不行……”
“不行也得行。”赵清河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赵月,记住:你是前朝皇室血脉,这天下本有你一份责任。许洛用命救了你,不是让你在这里说‘不行’的。去做,做错了,我担着。”
赵月看着她的眼睛,良久,重重点头:“好。”
她坐到石旁,拿起炭笔,开始记录。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说:“俺叫王刘氏,盐泽西王庄人,会纺线……”
赵月认真记下。炭笔在粗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崖顶上,渐渐有了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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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鱼站在崖边,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洪水茫茫,不见边际。许洛的遗体,永远埋在百丈深的水底了。
“许将军,”他低声说,“我会替你照顾好清河公主,也会替你看好这乱世。安息吧。”
转身,走向已经集结好的五百人。
“出发。”
五百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鹰嘴岩后的小路中。
而此刻,北面三十里外的高地上,宇文护站在帐前,望着茫茫洪水,面色阴沉。
“主公,”幕僚低声汇报,“探子来报,南朝残部退守鹰嘴岩,约四千人。赵强、赵清河都在,石小鱼带五百人往南去了,目的不明。”
“南面……”宇文护眯起眼,“是想去上游筑堤?倒是有胆识。”
“是否派兵追击?”
“不用。”宇文护摇头,“洪水未退,追击风险太大。而且……”他顿了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韩彰虽死,但他的‘礼物’还没送到呢。”
“礼物?”
宇文护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幕僚:“三天前收到的。韩彰自知必死,派人送来的。上面写了他真正的计划。”
幕僚展开密信,越看脸色越白:“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宇文护冷笑,“韩彰从一开始就知道,血祭大阵成功率不足三成。所以他准备了第二套方案:如果大阵失败,地脉震动引发淮水倒流,那么——”
他指向茫茫洪水:“这洪水,就是他的刀。淹死南朝军,淹死难民,也淹死沿岸所有势力。然后等水退了,我凌风军以‘救灾’为名南下,接收淮北全境。而他韩家,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在洪水淹不到的高地囤积粮食、修建堡垒。到时候,淮北十室九空,活下来的百姓为了活命,只能依附于他韩家,或者依附于我。”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主公才按兵不动,等洪水……”
“等洪水做完它该做的事。”宇文护望向鹰嘴岩方向,“赵强他们以为逃到高地就安全了?太天真。洪水会困死他们,饥荒会逼疯他们。最多十天,他们要么饿死,要么自相残杀。到时候,我再去收尸。”
“那石小鱼那五百人……”
“螳臂当车。”宇文护不屑,“五百人就想改淮水河道?痴人说梦。让他们去吧,正好替我探探路。”
幕僚躬身:“主公英明。”
宇文护转身回帐,走到帐口时,又停步,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赵清河……可惜了。若她肯降,我倒想收她做个侧室。”
帐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而此刻,鹰嘴岩上,赵月记录完了第三百个难民的信息。她揉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向南方群山。
石小鱼,一定要成功啊。
她不知道,这场关乎淮北百万生灵的治水之战,才刚刚开始。
而更深的阴谋,还在洪水之下潜伏。
后人有诗:
血池干戈化飞灰,淮水逆流天地悲。
孤崖残旗迎风立,乱世谁人定安危?
前朝玉碎余烬在,新局雾隐待晓晖。
莫道洪水无情甚,洗净山河待麟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