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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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鹰嘴岩东南侧水域。
这里原本是皇陵入口所在的山坡,现在已是一片汪洋。水面漂浮着各种杂物,水下能隐约看到建筑的轮廓——那是皇陵的地面建筑,已经半淹。
赵清河站在临时扎成的木筏上,身后是五十名精选的水手。这些水手大多是淮河沿岸的渔民,水性极佳,不少人还参与过水下采珠、捞沉船。
石小鱼和赵月已经换上紧身水靠——这是从洪水里打捞上来的布料临时缝制的,虽然简陋,但能减少阻力。两人腰间系着绳索,另一端连在木筏上。绳索每隔一丈系一个铃铛,如果水下有危险,就拉动绳索,上面的人会立刻把他们拉上来。
“记住,”赵清河最后叮嘱,“水下能见度低,不要分开。如果找不到入口,立刻上来,不要硬撑。你们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石小鱼点头,看向赵月:“怕吗?”
赵月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好。”石小鱼将一个皮囊递给她,“里面是空气,含在嘴里,能多撑一会儿。跟着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入水中。
冰冷。浑浊。能见度不到三尺。
石小鱼拉着赵月,凭记忆向下潜去。皇陵入口的大致位置他还记得,但水下完全变了样。原本的青铜鬼门、石碑、台阶,都被泥沙掩埋,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他们下潜了约莫五丈,水压开始让人耳鸣。赵月有些不适,石小鱼示意她调整呼吸。继续下潜。
十丈。十五丈。
终于,脚下出现了熟悉的青铜鬼门——门已经半开,是被水流冲开的?还是有人故意打开的?门内黑洞洞的,像一张巨口。
石小鱼指了指门,赵月点头。两人游进去。
甬道里更黑。石小鱼点燃了随身带的防水火折子——微弱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陶俑还在,但东倒西歪,有些已经碎裂。水草缠绕着它们,像诡异的水下森林。
游过第一道石门,进入那个巨大的地下宫殿。这里的变化让石小鱼心头一紧——
穹顶的夜明珠全部熄灭了。祭坛坍塌,九根玉柱倒了两根。水晶棺……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碎了。碎片散落一地,文德太子的遗体自然早已化为飞灰。但碎片中,有一个东西在发光。
石小鱼游过去,拨开碎片。是一块玉璧,巴掌大小,刻着蟠龙纹。他捡起来,玉璧触手温润,竟然在冰冷的水中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赵月游过来,看到玉璧,忽然伸手。玉璧仿佛有感应,光芒更盛。
石小鱼将玉璧递给她。赵月握住玉璧的瞬间,整个大殿的水流突然改变了方向!不是漩涡,是……有序的流动?水流像被什么引导着,开始绕着她旋转!
紧接着,大殿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是塌方声,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石小鱼拉着赵月,朝声音来源游去。穿过坍塌的祭坛,后面竟然还有一道暗门——上次来的时候根本没发现!暗门已经打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里没有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水隔绝在外!
小主,
两人游过屏障,跌进阶梯里,浑身湿透,但终于能呼吸了。
“这是……”赵月喘着气,看着手中的玉璧,“它好像在指引我。”
玉璧的光芒指向阶梯深处。
“走。”石小鱼拉着她往下走。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和文字,这次比山里的更完整、更清晰。石小鱼边走边看,心中震撼越来越深。
壁画记载的,不是什么治水神话,而是……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前朝太祖得天下,不是靠武力,是靠治水。淮河流域百年水患,太祖率民开凿运河、修筑堤坝、疏浚河道,救民百万,因此得民心,得天下。而治水的关键,就是“镇水龙珠”——那不是神话,而是一套完整的水利工程技术:水文测量、河道改造、水库建设……全部刻在壁画里。
但太祖死后,继位的皇帝贪图享乐,荒废水利。到了文德太子时,淮水已经濒临失控。太子想重启治水工程,但被权臣韩擒虎阻挠,最后被弑君篡位。
韩擒虎夺位后,为了巩固统治,编造了“太祖得神珠定天下”的神话,把实实在在的治水工程神化成玄学。真正的技术被藏起来,只有守陵护卫代代相传。
而最后一幅壁画,让石小鱼和赵月都愣住了。
画的是文德太子被囚地宫,临终前,将一块玉璧交给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被一个黑衣人抱走,消失在夜色中。
壁画旁有注解:“太子遗孤,托于陈氏。待洪水再起,龙珠现世,以璧为引,开皇陵真室,取治水全图,救天下苍生。”
赵月握着玉璧的手在颤抖:“那个婴儿……是我?”
“看来是了。”石小鱼声音干涩,“你不是偶然被韩彰收养,是守陵护卫陈氏故意送到韩家的。因为只有韩家,能让你安全长大,能让你接触皇陵秘密。而玉璧……应该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
“可韩彰说,是一个道士送来的……”
“那个道士,可能就是陈氏假扮的。”
真相残酷而精妙。三百年的布局,几代人的牺牲,就为了等一场洪水,等一个能重启治水大业的机会。
“那‘陈’要我来这里,是为了……”
“为了让你拿到‘治水全图’。”石小鱼看向阶梯尽头,“走吧。答案就在前面。”
两人继续向下。终于,阶梯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没有鬼面,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和赵月手中的玉璧一模一样。
赵月将玉璧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青铜门无声滑开。
门后,不是墓室,而是一座……图书馆?
不,是工坊。巨大的石室里,整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竹简、帛书、卷轴。中央是巨大的石台,台上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淮河流域全图,精细到每一条支流、每一个村庄。地图旁,堆满了各种工具:测量仪、水平尺、制图工具……
而石室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老者,背对着他们,正专心致志地调整一个复杂的水利模型。模型里,淮水的每条支流都在流动,甚至能模拟洪水。
听到动静,老者缓缓转身。
石小鱼握紧刀柄。
老者很瘦,穿着朴素的麻衣,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清澈明亮,像年轻人。他看着赵月,又看看她手中的玉璧,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