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贾文笑道，“家乡多山少田，只能出来闯荡。这些年走南闯北，攒了些家底，也想做点利国利民的事。”
南诏？那地方确实多商人。赵月稍放宽心：“若如此，我代淮北百姓谢过贾掌柜。只是……采购之事需公开竞价，我不能保证一定从贵行采购，只能保证贵行有参与资格。”
“够了。”贾文起身拱手，“赵监正清廉，名不虚传。粮食明日就送到工地。另外，听说工地缺石灰？在下认识几个石灰窑的窑主，可以牵线，价格从优。”
“那再好不过。”
离开裕丰行，赵月心中疑虑未消。她让护卫暗中打听这个贾文的底细，自己则去了知府衙门。
淮北知府周勉是赵清河提拔的干吏，但此刻也是一脸愁容。
“赵监正，粮食的事我听说了。”周勉叹气，“不只是粮食，府库的存银也被户部卡着，说是要核查账目。宁王那边……动作很快啊。”
“周大人，工地谣言的事，您可听说？”
“听说了。”周勉压低声音，“不止工地，城里也在传。说治水工程劳民伤财，说您借治水之名敛财，还说……说陛下重用前朝余孽，触怒天地，淮北将有更大灾祸。”
“源头能查到吗？”
“难。谣言像风，不知从哪儿起。”周勉顿了顿，“不过有捕快发现，最近城里多了些南诏来的行商，行踪诡秘。我怀疑……跟凌风那边有关。”
赵月心中一沉。宇文护败逃后失踪三个月，若他真潜入淮北……
“周大人，能否加派衙役，盯紧这些南诏商人？”
“已经安排了。但人手有限，治下十三个县，处处要人。”周勉苦笑，“赵监正，您那边也得小心。我收到风声，有人要在工地上做文章，不只是谣言，可能要……出人命。”
“人命？”
“嗯。制造事故，死人，然后说是天罚，逼工程停工。”周勉神色凝重，“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赵月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多谢周大人。”
离开府衙时，天色已暗。街道两旁陆续亮起灯火，但赵月心中却一片冰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宇文护若真在暗处，下一步会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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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夜。
石小鱼带着巡逻队走过黑石层挖掘区。这里是最难啃的硬骨头——岩层坚硬，普通工具挖不动，只能用火药炸。但爆破风险大，稍有不慎就会塌方。
负责爆破的是个老工匠，姓胡，五十多岁，在矿上干了一辈子。此刻他正带着徒弟检查炸药埋设点。
“胡师傅，今晚能炸吗？”石小鱼问。
“能。”胡师傅点头，“按陈老先生的图纸，打了一百二十个炮眼，装药量算好了，保证炸开岩层又不塌方。”
“小心些。”
“放心。”
石小鱼继续巡逻。刚走出百步，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胡师傅的徒弟，小六子。
“石大人！不好了！炸药……炸药不对！”
石小鱼心头一紧，快步返回。只见胡师傅正从炮眼里掏出一把黑色粉末，凑在火把下细看，脸色铁青。
“这不是我们用的火药。”胡师傅声音发颤，“颜色不对，味道也不对。我们用的是官制火药，这是……私炮坊的劣质货，掺了太多硫磺，一点就爆，威力控制不住！”
“谁换的？！”
“不知道……下午领的炸药，一直放在工棚里，有人看着……”胡师傅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晚饭时，有个生面孔来送水，在工棚外转了一圈……”
石小鱼立即下令搜查，但那个送水人早已不见踪影。清点下来，三十个炮眼的炸药被换了，若真引爆，不仅炸不开岩层，还可能引发连锁塌方，在场几十个工匠都得死。
“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石小鱼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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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心已经慌了。炸药被换的消息很快传开，工匠们不敢再碰爆破，工程再次停滞。
更糟的是，谣言又起——这次不是天罚，是说治水监克扣工钱，用劣质材料，不顾工匠死活。
“听说胡师傅他们差点被炸死！”
“监正为了赶工期，什么都敢用！”
“咱们的命不值钱啊……”
谣言像野火蔓延。尽管赵月连夜赶回，亲自检查炸药，承诺严查凶手，但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
深夜，赵月、石小鱼、陈岳聚在工棚里，油灯昏黄。
“这是有内应。”陈岳沉声道，“能接触到炸药，知道爆破时间，还能在守卫眼皮底下调包，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查了今天所有进出人员名单，有七个生面孔，都是最近招的短工。”石小鱼递上名单，“但问了一圈，都说他们是自己来的，没保人。”
赵月看着名单，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贾七。
姓贾？她想到那个裕丰行的贾文。
“这个贾七，什么来历？”
“说是南诏逃荒来的，会点木工，就招了。”石小鱼顿了顿，“等等……今天送水的就是南诏口音！”
“贾文……”赵月喃喃道，“粮食来得太容易了。”
“你怀疑那个粮商？”
“不确定，但太巧了。”赵月起身，“石大哥，明天开始，所有新招工人，必须有三个老工担保。所有建材入库，必须三人以上查验。尤其是火药，设专库，双锁，你和我各持一把钥匙，取用必须两人同在。”
“好。”
“还有，”赵月看向陈岳，“前辈，黑石层的爆破方案，能不能改？不用火药，用别的办法？”
陈岳摇头：“岩层太硬，不用火药，一年也挖不通。但我们可以调整——减少单次药量，增加爆破次数。虽然慢，但安全。”
“那就这么办。”赵月揉着太阳穴，“工期……再想办法赶吧。”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工地西面三里外的一片树林里，宇文护——化名贾文——正听着黑衣人的汇报。
“大人，炸药调包被发现了，没成功。”
“意料之中。”宇文护神色平静，“本来也没指望一次成功。重要的是，谣言传开了，人心乱了。”
“接下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