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孝义的话像颗冷水泡过的石子,“咚”地砸进在场几人心里,惊得人后背发麻。小七愣着眨了眨眼,眼尾的细纹被挤成几道褶子,心里的嘀咕快溢出来了:不过是学生间的小冲突,真要闹到惊动连长、甚至让少校亲自过问的地步?
陈孝义却已转过身,军靴跟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对小七道:“信不用给你们连长了,我亲自去说。”
上级的命令压下来,小七只能挺直腰板应“是”,转身时朝愣在原地的两个学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同情藏不住:这俩孩子今儿是撞着铁板了,碰上这么个级别高又较真的长官,怕是没好果子吃。
望着陈孝义在小七陪同下走向军训教官办事处的背影,闻子瑞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像块被水泡透又拧干的抹布,连额角的青筋都突突跳着。他攥紧的拳头里能攥出水来,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这哪冒出来的官?非要揪着他这点破事不放?
“闻子瑞,”彭芳往前挪了两步,草绿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尘。她想说,陈孝义那双眼睛亮得很,瞳仁里没藏着阴私,看着不像个会胡来的人。
可他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猛地回头瞪她,眼里的怨怼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疼:“要不是你死缠烂打,哪来这么多破事?”
彭芳这刻是真恼了,一腔热肠被泼了盆冰水,她咬着唇,唇瓣被牙齿硌出几道白痕,声音发颤却带着股犟劲:“你自己折腾上天都行,但你别连累你哥!他在部队熬得多不容易?你要是敢因为这点破事毁了他前程,我第一个不饶你!”
她哪知道,男人一旦存了偏见,好话也能听出三分恶意。闻子瑞只当她是仗着长辈那点暧昧的打算,来对他指手画脚,胸口的火气“噌”地窜得更高。
“你别以为你姨妈跟我妈嚼了几句舌根,你就成了我的谁!也配来教训我?”
这话像把冰锥,“噗嗤”一声捅破了两人间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纸。彭芳的杏眼猛地瞪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差点把她掀翻——原来,那些隐隐约约的猜测都是真的?长辈们竟真的在背后做了这样的安排?
见她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宣纸,连唇上的红都淡了,闻子瑞的眉头狠狠一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本不想说这么重,却还是没管住嘴。攥着手机的指腹按得发白,他像个被戳穿心事的逃兵,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军鞋踩在地上发出慌乱的响。
远处的树影里,一双眼睛静静望着这幕。幽光落在彭芳孤零零的身影上:她站在原地,像株被秋风揉得摇摇晃晃的芦苇,肩膀微微发颤,看着随时会倒下,可脊梁却挺得笔直,像根被暴雨淋过的竹,宁折不弯。
那双眼的主人无声轻叹——这姑娘,骨子里的倔强,倒是比谁都烈。
范慎开着车,车厢里的沉闷像块吸饱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口,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空调口吹出来的风都是凉的,吹不散这股子别扭。
悦悦生起气来,周身的空气都像结了冰碴子,没人敢轻易出声。可她自己也闹不清气什么,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乱麻,烦得指尖都沁出了冷汗。
“悦悦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穿这身裙子?”李静怡盯着裙摆上绣的蕾丝花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尾偷偷瞟着悦悦的脸色。
握着方向盘的范慎指节猛地一紧,骨节泛白得像要裂开,侧脸的线条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连下颌线都透着股僵硬。
悦悦把这幕看在眼里,心里像被蚂蚁蛰了下,泛起一阵涩意——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