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震惊的是,这画和他平日见的山水画、人物画截然不同 —— 寻常的画师画人物,讲究 “写意传神”,线条多是流畅的勾勒,用墨浓淡晕染出意境,可这画却用炭笔把每个人的神态、动作都描得细致入微:朱樉臀部上淡淡的红痕、朱棣紧抿的嘴角、朱橚沾着泪珠的睫毛,甚至常茂悄悄攥紧的拳头,都清晰可见,仿佛有人用 “法术” 把当时的情景 “定” 在了纸上,一睁眼就能听到孩子们的哭喊。
朱标举着画纸的手指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画中的场景。
他凑近了又端详半晌,鼻尖几乎要碰到画纸,甚至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蹭了蹭画中朱樉的脸颊,能清晰感受到炭笔留下的细微纹路,那粗糙的触感竟让他觉得格外真实。
他抬头看向朱槿,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连声调都比平时高了几分:“这…… 这是你画的?怎么能画得如此‘真’?我平日见的画,即便是画宫廷宴饮,也只是勾勒出人物的大致模样,可这画…… 连三弟哭时拧起的眉头、五弟紧抿的嘴角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有人站在一旁,把每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再一笔一笔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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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代,绘画本就以 “写意” 为宗 —— 山水画追求 “远山含黛、近水含情” 的意境,画师们会用淡墨晕染出云雾,让远山看起来若隐若现;人物画重 “形神兼备” 却轻细节,画中人物的五官多是模糊的轮廓,只靠姿态和神情传递情感。像这种用炭笔勾勒、专求 “写实还原” 的素描,对朱标来说完全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物。
他盯着画中朱樉的模样,又想起方才在廊下听到的哭喊,心里满是好奇,连疲惫都淡了几分:“这种画法叫什么名字?竟能把人画得这般鲜活,比真人站在面前还要清楚。”
“这叫素描。” 朱槿解释道,指尖点了点画中的朱棡,“不用颜料,光靠炭笔就能画,重点是抓‘形’,把人或场景的细节原原本本还原出来。你看,朱棡咬牙的模样、朱棣不服气的眼神,都得一笔一笔抠细节,才能画得这么像。”
朱标又低头看了看画中朱樉的狼狈模样,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了然,像是解开了心中的疑惑:“你画这个,是想留着当‘警示’吧?将来弟弟们再犯浑,就把这画拿给他们看,让他们记牢今日的教训,不敢再肆意妄为。”
朱槿心里暗笑,不愧是当了二十四年太子的 “黑芝麻” 朱标,自己没明说,他倒一眼看穿了用意。
嘴上却摆了摆手,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是随手画着玩的,大哥别多想。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他们再逃课,拿这画出来吓唬吓唬,倒也管用。”
朱标若有所思地看了朱槿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欣慰,也有担忧。他沉默片刻,语气软了几分,像是在求情:“只是二弟,常茂、常升毕竟是婉静的弟弟,年纪还小,对他们,是不是能别这么严苛?婉静要是知道了,怕是会担心。”
朱槿立刻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伸手点了点朱标的胸口:“我的大哥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常茂这小子将来的结局,你还不清楚吗?洪武二十年(1387 年),他随冯胜远征辽东,本是要招降元朝太尉纳哈出,可他偏偏在酒桌上与纳哈出起了争执,不听冯胜劝阻,竟拔剑砍伤了纳哈出,害得纳哈出的部众一哄而散,彻底打乱了明军的招降计划。咱爹得知后震怒,若非你在一旁苦苦求情,说‘念及常遇春开国之功,饶他一命’,常茂哪里是被削爵流放龙州(今广西龙州)那么简单,早被直接问斩了!如今不狠狠教训他,将来他还会闯更大的祸!”
朱标瞬间没了声音,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他重活一世,怎会不记得那段往事?当时他在太子府接到消息,连夜进宫求见朱元璋,磕了三个响头,才保住常茂的性命。可他看着画中常茂瑟缩的模样,又想起常婉静温柔的笑脸,心里还是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他好,可……”
“可你心疼未来小舅子,对吧?” 朱槿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见朱标不说话,他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至于常升,你去世后的第二年,他就被处死了。具体是因什么事,你想知道吗?” 说罢,他饶有兴致地看向朱标,眼底满是 “你肯定好奇” 的神情。
朱标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什么不好的回忆:“算了,你看着办吧,别打太狠就好。婉静那边,我去解释,就说…… 就说他们逃课该罚,让她别担心。”
朱槿心里偷偷发笑 —— 自己的亲弟弟被打,不见他多心疼;未来妻子的弟弟受了罚,倒急着要去解释,还特意想好了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