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二人大婚之后,敏敏便卸下了这份差事,安心居于王府,执掌内宅、安稳度日。
可她全然不知,格物院深处,藏着一处世间独一无二的绝密研究所。此机构独立于所有规制之外,不隶属朝堂、不依附六部,只听命于朱槿一人。哪怕是开国帝王朱元璋、当朝太子朱标,对此地的存在都一无所知,更遑论知晓其中秘研的顶尖技艺。
心念及此,朱槿眸光微动,低头看向怀中全然信赖自己的佳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神秘:“敏敏,你素来聪慧,那你信不信,往后世间车马,无需骏马牵引,亦可自行驰骋大道?”
无马行车,在当世堪称天方夜谭、荒诞至极。可王敏敏闻言,没有半分迟疑,亦无半分疑惑,只是抬眸凝望着朱槿,眼底满是全然的信任与仰慕,轻声笃定道:“夫君胸藏天地、智绝天下,所言之事,奴家向来深信不疑。夫君说能,便定然能成。”
简简单单一句告白,毫无保留的信赖,瞬间让朱槿心头暖意翻涌,隐隐动容。他本是随口试探,就连他自己都知晓,蒸汽动力、无马行车,在这封建农耕盛世太过超前。可怀中女子不问原理、不问难易、不问光阴,全然信他、敬他、依他,这份纯粹的心意,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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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心中思绪翻涌:他方才之所以突发此言,正是想起了那处绝密研究所。
如今那处绝密研究所历经数年潜心攻坚、反复试验打磨,适配大明工况的改良复式蒸汽机已然完全试制成功。
机子性能稳定持久,动力充沛强劲,彻底解决了初代蒸汽机耗煤量大、动力孱弱、故障频发的弊端,无论是驱动器械、鼓风炼铁、抽水碾磨都绰绰有余,已然具备全面落地普及的条件。
可即便技术已然成熟,朱槿依旧下令层层封锁、秘而不宣,严令禁止任何人外泄技术、私自试用,始终不肯将这等逆天利器推向民间、普及朝野,其中藏着他深思熟虑、俯瞰全局的长远考量。
究其根本,当下的洪武大明,是扎根千年的封建农耕王朝,整个国家的统治根基、礼法秩序、民生命脉,全部依托小农经济而生。
皇权稳固靠的是土地管控,朝堂秩序靠的是士绅乡治,百姓安生靠的是男耕女织,士农工商的尊卑体系、户籍里甲的管控制度、朝廷田赋的收入来源,尽数绑定在零散的手工农耕与传统匠人业态之上,格局固化、根基厚重,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撼动。
一旦他贸然全面推广蒸汽机,将蒸汽纺纱机、高压炼铁鼓风机、农田蒸汽抽水机、大型蒸汽碾磨作坊悉数铺开落地,带来的将不是利民革新,而是颠覆整个大明的灭顶之乱。
蒸汽机器的生产效率,是人工劳作的数十倍乃至上百倍,一旦量产普及,民间世代传承的手工纺纱、人工冶铁、人力碾磨、人工灌溉尽数会被瞬间碾压淘汰。
届时,天下无数依靠手工技艺谋生的匠人、依靠农耕副业补贴家用的佃户、小农,将会瞬间失去赖以生存的生计。千家万户的家庭产业崩塌,海量流民无田可耕、无工可做、无业可安,游荡于市井乡野。而长久以来作为王朝核心财富根基的土地,也会随之贬值,不再是唯一的立身根本,手握机器、掌控产业的新兴工厂主、实业阶层会悄然崛起,彻底打破士绅地主掌控地方的旧格局。
旧的尊卑礼法、阶级秩序、户籍管控会尽数失效,皇权赖以立足的小农根基彻底崩塌,朝堂规制、地方治理、天下民心都会随之大乱,流民四起、贫富撕裂、阶层对立,最终引发天下动荡、社稷倾覆,这绝非当下稚嫩的大明王朝能够承接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