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佃头当即嗤笑出声,满脸极致的不屑与狂妄,全然没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你们这些小门小户、新晋富家,自然畏法畏官、束手束脚!可我们这里不一样,这是堂堂卫国公的私庄!”
他愈发嚣张,语气傲然,大肆吹捧:“我家卫国公追随陛下起兵开国,征战半生,屡立旷世奇功,是陛下亲封的开国国公,君臣情谊深厚无比!寻常律法规矩,约束的是寻常官员百姓,岂能约束得了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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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说,这些土里刨食的佃户,世代依附公庄生存,命如草芥、胆小怕事,受尽管束早已麻木,借他们一百八十个胆子,也不敢忤逆公府、敢去告官闹事!”
朱槿故作由衷赞叹,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还是管事大人眼界长远、背靠大树好乘凉,晚辈佩服。”
佃头被捧得身心舒畅,懒得再多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厉害就好,你们在此歇息片刻便速速离开,别在此地久留碍事!”
说罢,他美滋滋地揣好朱槿赠予的银两,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去,继续回去督促佃户交粮。
秋风习习,秋阳和煦,田间天气凉爽舒适。
可站在人群中的卫国公邓愈,早已是浑身燥热、冷汗涔涔,厚重的甲胄之内,后背衣衫早已被惊惧冷汗彻底浸透,死死贴在身上。
他立在一众开国勋贵、帝王,王爷之间,感受到周遭所有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每一道视线都带着审视与凝重,让他如坐针毡、无地自容。尤其是上位的朱元璋,那双洞悉世事、威严凛冽的眼眸沉沉落在他身上,无怒而威,让他心头巨震、惶恐至极。
邓愈颜面尽失、心胆俱寒,双腿一弯便要跪地俯首,向朱元璋请罪认错。
就在他即将屈膝的瞬间,身侧的朱槿抬手轻轻将他拦下。
朱槿转头看向神色沉冷的朱元璋,语气平和恳切:“父皇,此事怪不得邓叔叔。这些盘剥佃户、克扣粮米的脏事、私财,从未流入过邓叔叔手中,儿臣以为,邓叔叔常年征战在外,对此庄中乱象全然不知情。”
被拦下的邓愈又羞又怒,胸中怒火滔天,当即抬手握住腰间刀柄,咬牙便要拔刀上前,亲手斩杀这目无法纪、败坏自己名声的恶奴。
朱槿再度伸手,稳稳将他死死拦住,制止了他的冲动之举。
朱元璋眉头紧锁,目光沉沉看向朱槿,沉声发问:“槿儿,你为何拦他?这般欺压百姓、目无王法的蛀虫,死不足惜,杀之何碍?”
朱槿环视在场的徐达、常遇春、汤和、冯胜、李文忠一众开国勋贵,朗声开口,神色郑重:“父皇,各位叔叔伯伯,此事绝非个案。今日邓叔叔庄中出现的佃头私设大斗、乱加赋税、盘剥佃户的乱象,儿臣料想,在座各位叔叔名下的田庄、私地,多半也都存在类似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