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眸光骤然一沉,寒意彻骨,垂眸看向泥地上瘫软如烂泥的佃头,声线冷得不带半分温度,字字压得人心脏发紧:“老妇所言句句泣血,那你说。她女儿如今身在何处?”
佃头浑身冷汗涔涔,后背早已被泥水浸透,可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疯狂盘算着求生之路。
他心里门儿清,大明铁榜律法森严,自己这些年仗着国公府威势,私设大斗、苛扣租粮、私加赋税、欺压佃户,桩桩件件皆是违逆铁榜的重罪。可这类罪责最重不过刺面劓鼻、抄没全部家产、阖家流放南宁充军,好歹能留一条狗命苟活。
但若是强抢民女、蓄意杀人、草菅人命的命案被彻底坐实,那便是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普天之下再无他容身之处,必死无疑!
此事时隔两年之久,荒郊野岭、荒无人烟,当年的痕迹早已被岁月冲刷干净,只要自己咬死不认、一口抵赖到底,无凭无据,任谁也定不了他的死罪!
心念及此,佃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戾与侥幸,猛地抬头,双手拼命在泥地里挥舞摇摆,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声嘶力竭地哭喊喊冤:“冤枉!大人!天大的冤枉!这疯老妇纯属胡乱攀咬、血口喷人!小的从未掳走她的女儿,半分牵连都没有!全是她凭空捏造、污蔑栽赃!小的绝不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看着他这副垂死挣扎、颠倒黑白、不知悔改的丑陋嘴脸,朱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入骨髓的讥讽轻笑。
他目光落向身侧跪地之人,心中微微一叹。这跪地哭诉的妇人,实则不过二十出头的芳华年纪,本是女子最好的年岁,可常年劳作、饥寒交迫,再加上丧女、日日惊惧、隐忍苟活的极致折磨,让她鬓生白发、满脸沟壑,面皮枯黄松弛、身形佝偻干瘪,满身风霜憔悴,看着竟比寻常五六十岁的老妪还要苍老孱弱,毫无年少女子的半分鲜活气色,看得人心头发涩。
朱槿懒得与这狡恶刁奴废话,转头看向一旁跪地啜泣、浑身颤抖的妇人,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安抚:“老人家,你且放宽心,今日陛下与国公在此坐镇,公道自在人心。你亲眼所见的经过、恶人姓名,一一如实道来便可。”
他懒得与这狡恶刁奴废话,转头看向一旁跪地啜泣、浑身颤抖的老妇人,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安抚:“老人家,你且放宽心,今日陛下与国公在此坐镇,公道自在人心。你亲眼所见的经过、恶人姓名,一一如实道来便可。”
得了朱槿的安抚,老妇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积压两年的悲愤彻底爆发,伏地痛哭,声声泣血:“殿下!陛下!老妇看得真真切切!两年前那日午后,正是这个恶奴王三!还有他手下两个帮凶李二、赵狗!”
她颤抖着抬手,死死指向跪地的佃头与一旁瑟瑟发抖的两名手下,双目赤红,泪水混着泥水滚落:“他们三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当着老妇的面,强行拖拽我家闺女!我拼命阻拦、跪地哀求,却被他们狠狠踹倒在地,摔得浑身是伤!他们全然不顾我苦苦哀求,硬生生将我十四岁的桃儿掳走,扬长而去!”
朱槿神色沉静,目光落于老妇人身前,沉声追问:“你家中夫君何在?女儿被掳,他为何不寻、不告?”
一句话,瞬间戳中老妇人最痛的伤疤,她身子剧烈一抽,哭声陡然凄厉数分,几乎晕厥:“民妇的男人,,,他去告了!”
“闺女被掳走的当夜,我家男人就连夜赶往庄头宅院告状,只求能找回女儿。可谁能想到,庄上庄头与这王三本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他们不仅不肯帮忙寻女,反倒诬陷我男人寻衅闹事、冲撞公府管事!”
“一众恶奴蜂拥而上,将我男人活活殴打重伤,打得遍体鳞伤、骨断筋折,最后像扔垃圾一样,将奄奄一息的他直接扔回我家破屋!不仅如此,他们还严令庄子上的大夫,谁敢上门施救、为我男人诊治,便砸了谁的铺面、驱逐出庄!”
“可怜我男人重伤在身、无医无药、剧痛难忍,硬生生疼熬了几日,最终含恨而亡、撒手人寰!好好的一家人,转瞬就家破人亡!”
一旁的佃头王三听闻此言,依旧不死心,抬眼便要狡辩,语气极尽无赖恶毒:“一派胡言!这老妇人早就疯魔了!当年她女儿莫名失踪、夫君意外身死,她受了刺激神志不清,整日疯疯癫癫、胡乱攀咬,满口皆是疯话,诸位大人万万不可信她!”
“我疯?”老妇人猛地抬头,满头花白乱发凌乱不堪,眼底尽是无尽悲凉与刺骨恨意,字字沉重,震彻全场,“我若不装疯卖傻、整日疯疯癫癫,这两年,老妇早已随我男人、随我桃儿而去,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