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伸出去的手骤然僵在半空,不上不下,满脸的慈爱温情瞬间凝固,堂堂洪武大帝,竟被一个稚童哭的手足无措,场面尴尬至极。
身后一众开国勋贵,个个低头垂目,肩膀微微耸动,死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强忍笑意,无人敢逾越规矩发笑。唯独朱槿毫无顾忌,仰头朗声哈哈大笑,笑声清亮通透,响彻整条道路,毫不掩饰自己的戏谑。
李文忠见状,又窘迫又无奈,脸色涨得通红,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嚎啕大哭的李景隆一把抱入怀中。
可李景隆此刻早已哭懵,满眼惶恐,根本看不清抱自己的人是谁,只当是遇上了市井拐小孩的拍花子,手脚并用地疯狂蹬踹挣扎,哭得愈发撕心裂肺,小身子抖得不停。
小主,
朱槿笑着上前,戏谑打趣:“保儿哥,笑死我了。你常年戍守边关、征战在外,难得归家,亲生儿子如今都认不出你这个爹了。”
李景隆骤然听见熟悉温和的声音,慌乱挣扎的动作瞬间一顿,泪眼朦胧地在李文忠怀里拼命扭动,朝着朱槿的方向伸出小手,带着浓重的哭腔凄声呼救:“表叔!救我!”
朱槿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柔声安抚,语气温柔耐心:“九江乖,别怕,没人拐你。这是你的爹爹,不是外人。”
听闻此言,李景隆才渐渐止住哭声,抽抽搭搭地停下挣扎,睁着湿漉漉的泪眼,凑近细细端详着怀中满脸窘迫、哭笑不得的李文忠。端详半晌,他才怯生生、不确定地小声呢喃:“真……真是爹爹?”
就在父子二人相认的空档,庄内忽然冲出十多名手持刀矛棍棒的庄丁,脚步迅捷、气势凛然。
原来是方才躲在树后的农家孩童,见李景隆被一众陌生人围住,误以为遇上了拐人的拍花子,慌忙一溜烟跑回庄中报信。庄丁们闻讯心急,来不及细查,手持兵器火速赶来驰援,虽步履仓促,站位却错落有致、进退有序,隐隐透着规整阵法,绝非寻常散漫乡勇。
朱槿眉头微蹙,扬声沉声呵斥:“都拿着兵器围堵在此做什么!不过是亲友到访,一场误会,统统回去!”
一众庄丁闻声抬头,看清是朱槿发话,瞬间卸下戒备,连忙收了手中兵器,躬身行礼领命。众人淳朴热忱,临走前还纷纷转头,高声邀约:“殿下!各位贵人!日后有空务必来庄中家中吃顿便饭!”
说罢,一众庄丁列队有序折返庄内,进退有度、丝毫不乱。
朱元璋眸光沉沉,目送一众庄丁离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他阅兵无数、识人辨物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端倪:这些庄丁手中的兵刃锻造精良、锋刃规整、用料扎实,精致锋利程度,竟远超大明京师禁军的制式军械;且众人仓促驰援,却暗含阵法、进退有度,军纪素养,绝非普通乡野庄户可比。
诸多疑点尽数落在心底,朱元璋却面色不改,并未当场开口问询朱槿分毫。
另一边,李文忠已然柔声细语,耐心哄好了受惊的李景隆,轻轻将他放到平整的地面上,温声叮嘱:“九江,不得无礼,快上前拜见陛下。”
朱元璋摆了摆手,拦下了李景隆的行礼,大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小家伙抱入怀中,褪去一身帝王威严,只剩长辈的温情慈爱,轻声道:“无需拘礼,此处非皇宫朝堂,私下里,喊咱一声舅公便可。”
李文忠闻言连忙躬身拱手,满脸惶恐:“陛下,万万不可!尊卑有别、礼数不可废!”
朱元璋淡淡一笑,语气随和却不容推辞:“这有什么不可的?此处山野农庄,无朝堂规矩束缚。咱是你舅舅,自然是九江的舅公,难道还当不起这一声称呼?”
君言既出,李文忠再不敢违逆,只得垂首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