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立于高塬之上,俯瞰着他,没有说话。
且末继续道:“三位翟王有言:你李枕乃六国之臣,六国与我鬼方素没有什么往来,今日何故助周来与我鬼方过不去。”
“汝一月破九部,威已立矣,名已成矣。”
“今若止兵于此,退还泾水以南,三位翟王愿与汝盟,永不相犯。”
“若汝执意北进,欲取石梁——”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三位翟王已率四千精锐至此,身后更有鬼方十数部族,旦夕可至。”
“汝不过两千余人,战车百乘,困于此地,进退无路。”
“若识时务,早退为安,若不识时务,今日此地,便是汝葬身之所!”
话音落下,河谷间一片寂静。
李枕站在高塬之上,静静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随风飘落:
“回去告诉三位翟王——”
“大周以礼治天下,不乘人之危,不击半渡之众。”
“今尔既欲决战,我大周的将士们愿开阵以待。”
“尔等可尽渡无定河,列阵于南岸平地。”
“待尔阵成,我再以鼓鸣战——”
“此乃周礼,亦为信义。”
李枕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
“我大周,愿以堂堂正正之师,与尔等公平一战。”
且末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仰头望向高塬上的李枕,似乎想从那道身影上看出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且末沉默片刻,抱拳道:“周将之言,且末必传于三位翟王。”
说罢,转身上马,涉水而去。
李枕望着且末离去的背影,脸上笑容愈盛。
周室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向天下推行‘礼战’,不存在什么不乘人之危,不击半渡之众。
不过,李枕也并没有骗对方。
无定河一带地形复杂,特别是北岸。
哪怕是南岸,能够拿来当周军战场,发挥战车优势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一块。
若是击对方半渡之众,败是能打败对方的。
只是这么做,能够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有限。
那些没有渡过河的,一旦及时止损,不渡河了。
李枕拿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对方全员过河,背水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