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呷了口茶,目光望向院角那株老槐树,仿佛透过枝叶看到了三年前的光景,缓缓开口道:“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年春天,宁远县的桃花开得正盛,阿芷的父亲林郎中像往常一样,背着药箱去县里赶集。刚走到县衙门口,就看到围了一群人,墙上贴着一张大红榜文,墨迹淋漓,写得清清楚楚——知县杜大人的独子杜十方得了癔症,日夜疯癫,求医无数无果,特招天下贤士诊治,若能治好,赏银三千两;即便治不好,只要肯出手,也赏十两银子作为诊费。
榜文旁边还写着“无论僧道、游方医师,皆可一试”,引得不少人驻足议论。
林郎中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可三千两银子的赏格实在诱人。他回到家时,阿芷正坐在院子里晒药,见父亲回来,连忙递上一杯水:“爹,今天生意好吗?”
林郎中叹了口气,坐在石凳上,望着妻子的牌位,低声道:“阿芷,县衙贴了榜文,杜知县的儿子得了怪病,悬赏求医……”
阿芷眨眨眼:“爹要去试试吗?”
“我在犹豫。”林郎中摩挲着药箱上的铜锁,“杜知县那人我知道,虽不算贪官,却极护短。他儿子杜十方在县里名声不好,横行霸道,这次得癔症,怕是也没什么好事。可……”他看了看角落里漏雨的屋顶,“咱们这医馆该修了,你也到了该添件新衣裳的年纪,三千两银子,能让咱们好过不少。”
阿芷低下头,小声道:“爹要是想去,就去吧。只是……要小心些。”
“我晓得。”林郎中摸了摸女儿的头,“实在不行,就当去赚那十两银子。”
可他心里终究没底,傍晚时,又去找了老妇人——那时她还跟着儿子住在宁远县城,帮着照看医馆。
“娘,您看这事……”林郎中把榜文的事说了一遍。
老妇人正在捻药,闻言抬眼道:“杜家那小子,我早有耳闻,仗着老子是知县,在县里欺男霸女,这次得癔症,怕是报应。你性子老实,不爱与人争斗,去凑那热闹做什么?”
“可那银子……”林郎中有些为难,“医馆的屋顶漏雨,阿芷的冬衣也改做了……”
老妇人放下药捻子,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儿子的难处,自从儿媳生产时难产去世,林郎中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阿芷,靠着这间小医馆勉强糊口,确实不容易。
“想去就去看看吧。”她终究松了口,“只是记住,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别强撑,更别掺和他们家的浑水。还有,把阿芷带上,让她在外面等着,最好别进杜府。”
林郎中连忙点头:“哎,娘我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林郎中便带着阿芷去了宁远县。刚到县衙附近,就看到各路“名医”挤了个水泄不通——有穿袈裟的和尚,有披道袍的道士,有背着幡子的游方郎中,甚至还有几个跳大神的巫婆,闹哄哄的,把整紫石条街都堵上了。
“爹,这么多人啊。”阿芷拉着父亲的衣角,有些怯生。
“别怕,咱们就在外面等着。”林郎中找了个茶摊坐下,点了两碗茶,看着前面的人进进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