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京城来人……”秋迪喃喃自语,将这个线索记在心里,打算明日告知周明轩。
此刻,大理寺外,胡广正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听着随从的汇报。
“大人,大理寺的评事们还在连夜复核卷宗,周明轩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查到底。”
胡广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查?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查得下去。去,把那几个‘证人’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痕迹。再让人去狱中‘问候’一下秋迪,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随从领命而去。
胡广望着大理寺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信周明轩真能顶住压力,更不信秋迪能活着走出大理寺狱。只要毁掉所有证据,再让秋迪“认罪”,就算大理寺想查,也无从查起。
夜色更深,大理寺内的烛火与外面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为真相奔波的身影,一边是暗中作祟的阴谋。秋迪的命运,陵州案的走向,此刻正悬于一线。
周明轩站在公堂窗前,望着天边的残月,手中紧握着那份被篡改的证词。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必定不会平静。但他身为大理寺卿,守的便是“公正”二字,纵有千难万险,也必须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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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定不负所托。”周明轩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大理寺狱内,秋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到牢门前,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秋迪的靴底踩在大理寺狱的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从地方监狱的土牢到这里的石牢,不过十里路,却像是跨了一道生死线。他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白,那里藏着半片干枯的柳叶——是陵州城外老柳树的叶子,临行前,夫人塞给他的,说“见叶如见乡”。此刻叶片的边缘硌着掌心,倒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定了些。
地方监狱的土牢阴暗潮湿,墙角爬着潮虫,狱卒的吆喝声日夜不断,他反倒能闭着眼想案子的细节。可这大理寺狱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撞在石壁上的回声,静得让他忍不住去想:那些被篡改的账册会不会被销毁?被扣押的证人是不是还活着?周大人看诉状时那微皱的眉头,究竟是信了,还是在权衡?
“秋大人,这边请。”引路的狱卒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客气。与地方狱卒的凶戾不同,这人的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公事公办的平静。秋迪跟着他转过一道弯,看到两侧的监房都是青石砌成,窗格虽密,却能透进天光,墙角摆着干净的草席,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木桌——比他在陵州的书房都要齐整。
“哐当”一声,牢门落锁。秋迪走到木桌前坐下,望着窗外那方被框住的天空,忽然想起接任陵州知县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他骑着一匹瘦马,带着一个书童,走进县衙时,老吏们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迟早要走的过客。可他偏不信,非要查那笔说不清的“赈灾款”,非要揪出克扣粮米的蛀虫……如今想来,那时的执拗,倒像是一步步把自己逼到了这牢里。
他从怀中掏出那份被磨得边角发毛的诉状,逐字逐句地看。墨迹是他用自己的血调的,红得发黑,每一笔都像刻在心上:“……前知府王显,勾结监察司主事胡广,伪造账目,侵吞赈灾银二十万两……臣秋迪,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指尖抚过“人头担保”四个字,他忽然笑了——这颗人头,现在能不能保住,还真由不得自己。
此刻的大理寺正堂,气氛却不像狱中那般沉寂。周明轩将秋迪的诉状放在案头,目光扫过堂下的属官,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大人,这诉状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王显给胡广送的那幅《寒江独钓图》都写了,倒是不像捏造。”说话的是寺正刘安,他捏着诉状的一角,眉头拧成个疙瘩,“只是……监察司那边刚送了卷宗,说秋迪是因查案不利,怕被追责,才反咬一口。两边各执一词,不好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