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侧门缓缓合上,落日的余晖卡在门缝里,迟迟不肯收尽。
朱祁钰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蹿出来,一把拽住正想躲进后殿的朱见深。
“怎么样怎么样?”他眼睛亮得惊人,把人带到廊柱边,“瞧见几个?看上哪个?三十二号鹅黄褙子那个你见着没?本王瞧着——”
“王叔。”朱见深打断他。
少年皇帝耳根有些红。他把托盘往兴安怀里一塞,闷声道:“朕……我没仔细看。”
“没仔细看?”朱祁钰凑近,“那你耳朵红什么?”
朱见深沉默片刻,轻声道:“十七号,十九号,三十一号。”
顿了顿,又补一句:“……三十一号话少。”
朱祁钰愣了一瞬,噗嗤笑出声:“三十一号?长啥样来着,我咋没印象?”
朱见深不答。
汪氏早命人去调今日的登册名录,与杭氏一起提着裙摆小跑过来,珠翠轻轻撞响。
朱祁钰揽过朱见深肩头:“成,这事儿算开了头。”
“后头还有好几轮呢,画像、八字、面相、脉案,还有礼部的陈芝麻烂谷子。你选的这几个,可有得折腾的。”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眉眼里带着自己都未察的温然。
“不过深哥儿,你既自己挑了头,后头的麻烦就由你婶婶去忙便是。”
朱见深点点头,抬眸看向汪氏,少年面孔在暮色里轮廓分明。
“之后,便要麻烦你了。”
汪氏连忙回道:“不碍事,不碍事”
她立在殿门内,隔着一道门槛看那叔侄二人,一个不着调地歪着,一个绷着脸站得笔直。
诗会才散,京师就炸了锅。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报摊前就排起了长队。
绸缎庄的伙计、茶楼的跑堂、各府的长随,都伸长了脖子等那沓还带着油墨味的新纸。
《徐氏文报》副刊头版,赫然印着:“王妃亲赞三人,谁家闺秀独占鳌头?”
没提名姓,却比提名姓还厉害。不过半天,全城都知道了。
王府书房。
朱祁钰歪在椅子里,翘着腿,手里捏了张小报。
“深哥儿你瞧,”他把报纸往前一怼,指尖点着那些字儿,“啧啧,这评语写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仙女下凡了呢?”
“也对,我家深哥儿是真龙,配个仙女也不算丢份儿。”
见朱见深脸色有点不对,朱祁钰还以为是自己玩笑开过了,正想往回找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