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的热气氤氲上来,遮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深得看不出底。
只有董山实力越强,闹出的动静越大,朝廷才会越谨慎。到时候,这辽东,还得由他石亨说了算。
帐外,董山揣着满肚子欢喜往外走,迎面撞上一人。
马文升。
董山虽不认识,但见那身官袍,脊背一矮,赶紧侧身让到路边,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奴才见过大人!”
一旁通事翻译后,马文升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随意抬手道:“起来吧。”
然后便径直进了大帐,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董山脸上笑容不变,低头快步离开。等走远了,才回头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
大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马文升站在舆图前,眉头拧成疙瘩,手指点着那张单子:“石总兵,你调这么多物资,做什么?”
石亨往虎皮椅上一靠:“上面写了,董山那奴才刚又送来一批人。按照此前的商量,该给他一点报酬。”
这就是改制让他最不爽的地方。
以前这种事,只要他石亨点头,物资就能送出去。
可如今,非得让这什么狗屁政委签字。他不签字,一粒粮食、一斤铁都别想调出去。
马文升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可你要的东西实在太多……”
“马政委,且跟我来。”
石亨打断他,站起身,披风一撩,大步往外走。
马文升皱皱眉,跟了上去。
大营一角,看管俘虏的空地上,黑压压跪着一片人头。
男人女人挤成一团,头发乱糟糟披着,脸上冻得青紫,却没人敢动。偶尔有孩子哭两声,立刻被大人捂住嘴,闷闷的呜咽声被风刮散。
大明的旗帜在风里呼啦啦响,甲士持枪站在四周,枪尖上的红缨被雪粒子打得直晃,跟蘸了血似的。
石亨伸手一指:“马政委,你看看。董山帮忙抓这么多人,不给报酬,下次谁还给咱们卖命?”
两万人。
王越站在营盘边上,看着那些挤成一团的女真人,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
全是壮汉健妇。
没有一个老人,没有一个孩子。
他上过战场,见过死人,可现在这种情形,比战场还让人心里发寒。
两万人,背后是多少户人家?那些被留下的老弱,这会儿怕是连骨头都凉透了。
徐有贞治河的工地上不要老人小孩,所以,董山抓人之后,便将他们全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