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函上写明,根据皇帝的贴身近侍传出的只言片语,皇帝对朝中清流集团早已心怀不满,这批反对皇权集中的大臣不断上书,要求削减皇家内廷开支、严管“报效银”和“内帑买卖”。皇帝碍于体面无法直接动手。但紫檀贸易的大规模公开化,让清流抓住了弹劾的“权钱勾结”的证据,并计划在冬至祭天前的朝议中,由都察院左都御史率头,联合数名御史联名弹劾陈家垄断之弊,实际上是试探朝廷底线,逼皇帝“自清门面”。
而那句话说得很清楚——“天子借紫檀之藤,牵出朝中反贼”。
意思很明白:陈家不过是天子抛出的诱饵。清流派一旦咬钩,对陈家进行群起围攻,届时皇帝便可以“结党营私、妄议朝廷”之名,趁机将其一举铲除。紫檀的垄断收入不流进国库,便能揪出所有反对皇室敛财的对手。
至于陈家?若皇帝事后卸磨杀驴,就以“私自扩大特权”或当初李卫埋下的一些账目暗病,随时可以翻脸。
此所谓——一石三鸟。
“好一个天子猎网。”陈浩然一拳砸在案上,掌骨和硬木桌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掌心已经微微发青。他向来觉得官场是最大的炼狱,却没想到,这一次京城里那些人竟拿陈家做了全盘的死棋。
“皇上这一招,实在歹毒。”他咬着牙说。
“不能慌。”陈巧芸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的手指在茶盏边缘缓缓划过,冰凉的瓷器让她保持着镇定。“既然看穿了猎网,咱们就不能当只等死的兔子。猎人可用网捕雀,这网……咱们也能猎猎人。”
“你想怎么办?”陈文强拧眉问。
“皇上要一石双鸟,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陈巧芸盯着地图上密布的红线,低声说了接下来的计划:在清流派弹劾之前,主动向皇帝请辞紫檀垄断权,但这个请辞又不能真辞——必须设法让天子离不开陈家这块肥肉,离不开了,自然也就舍不得杀。陈乐天眉头紧锁,隐隐觉得新变数正在暗处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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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紫檀船队的消息传入王府邸时,江南名士圈陷入了更大的波澜。
陈氏的乐府学堂已经传到江南,一位教琴的女先生凭借一手精妙绝伦的琴艺,竟意外地被江浙盐运使秘密邀请入府,当面为一位轻纱覆面的中年女子抚琴。这女子离去之后,那位女先生匆匆给陈巧芸送来密函。
中年女子听琴中特意点了《广陵散》。“那是讲刺客聂政的。”陈巧芸接过密函,深深叹了一声。那中年女子的身份不言而喻——皇后!
“这是皇帝的意思,让皇后亲自来试探你陈家背后的根基。”宝玉沉声说。
密函中那位女先生极隐晦地提到,皇后忽然轻叹着问她:“听说你家女先生陈巧芸出身煤炭商贾之家,却将天下商路纵横贯通至此,倒真叫本宫吃惊。你家可有什么隐秘,能让一个女流之辈如此翻云覆雨?”
陈巧芸听罢,吓得汗透重衣。皇家的试探到了这个份上,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