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镜中世界

徐明把那口红薯咽下去,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吃。”

林小雨满意地咬了一口自己那半,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塞满了坚果的松鼠。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等会儿我们去哪儿?”

徐明咬了一口红薯,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八卦录,翻到第一页。那页上他写的“长安城东”四个字还在,墨迹已经干了,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他拿起毛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去找殷落尘。”

林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欠我们一个解释。他为什么在乱葬岗把碎片给我们?他为什么知道师父在镜子里?他为什么等了师父一百年?”

“这些问题,”徐明把八卦录合上,塞回怀里,“问他是最快的方式。”

两人在早市上吃完了红薯,又在隔壁摊子上喝了两碗豆浆,吃了三根油条,林小雨还顺带买了一包桂花糕塞进包袱里,说是路上吃。徐明付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钱袋比想象中鼓了不少,掏出来一看,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块碎银子,还有一枚小小的玉简。

玉简。

徐明把玉简拿出来,对着晨光看了看。这枚玉简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两枚不一样,不是七莲会女人给的,也不是白砚秋留下的,而是一枚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的玉简。玉简上没有任何刻字,但内部有一缕淡金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他试着把灵力灌进去,玉简嗡地一声亮了起来,金光从内部透出,在空气中投射出一行字:

“城西,棺材铺,午时。”

林小雨凑过来看了那行字,眉头皱成一团:“棺材铺?谁约我们在棺材铺见面?”

徐明把那枚玉简收好,把钱袋塞回怀里,拍了拍胸口——那里有铜镜,有八卦录,有玉简,有白砚秋的毛笔,还有那只闭着眼睛的图案。他的胸口沉甸甸的,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实体的,有非实体的,有的能摸到,有的只能感觉到。

“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说。

两人穿过长安城热闹的街市,从东市走到西市。太阳越来越高,影子越来越短,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卖艺的在十字路口耍大刀,围了一圈看客,叫好声此起彼伏。杂货铺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说今天的胭脂水粉全是新到的货,错过今天再等三个月。一个算命的瞎子坐在墙根底下,面前铺着一张布,布上画着八卦图,嘴里念念有词。

小主,

徐明经过那个瞎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瞎子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看起来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忽然抬起头,朝着徐明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年轻人,”瞎子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胸口那个东西,沉不沉?”

徐明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那个瞎子,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

瞎子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沉就对了。不沉的东西,压不住命。不过你运气好,有人帮你分担了一半。”

他朝林小雨的方向偏了偏头。

林小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今天穿的是件浅粉色的襦裙,衣襟下面看不出有什么东西,但徐明知道,那里也有一枚八卦录——不,不是一枚,而是一本。他们俩的八卦录,在离开镜中世界之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两本,一模一样的内容,一模一样的封面,一模一样的空白页面,像是一面镜子分成了两面,你照着我,我照着你。

徐明蹲下身,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瞎子的布摊上。

“先生,”他说,“您还看出什么了?”

瞎子伸手摸了摸那块碎银子,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银子揣进袖子里,然后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那形状徐明见过无数次了,是一面八卦。

“卦象上说,”瞎子慢悠悠地说,“你们要找的人,不在棺材铺里。棺材铺只是一个门。门后面是什么,你们进去了才知道。”

“门后面是什么?”林小雨追问。

瞎子把蒙着白翳的眼睛转向她,那层灰白色的翳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某种活的生物,在微微蠕动。

“门后面,”他说,“是你们自己。”

说完,他低下头,再也不说话了,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徐明站起来,和林小雨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但谁都没有说“要不别去了”这种话。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是因为前面没有路,而是因为回头路比前面更可怕。

棺材铺在西市最偏僻的角落里,夹在一条窄巷子和一面高大的围墙之间,门脸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上面写着“安记棺材铺”四个字,字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徐明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木材和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的眼睛花了几秒钟才适应了里面的昏暗——不大的铺子里堆满了半成品的棺材,有杉木的,有柏木的,有上过漆的,有还没上漆的。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口已经完工的棺材,漆黑锃亮,棺头上用金漆写着一个大大的“寿”字。

棺材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殷落尘。

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赤着脚,脚踝上沾着露水。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徐明看到了那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淡淡银白色的眼睛。

七莲会的“眼”。

“又见面了。”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徐明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铜镜的边缘,没有拿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林小雨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也伸进了衣襟里,握住了她那本八卦录的封面。

“殷落尘呢?”徐明问,“你约我们来这里,不是要见他?”

女人摇了摇头,走到那口漆黑的棺材旁边,伸手抚摸着棺头上的“寿”字,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殷落尘不在这里。他去了一个你们暂时去不了的地方。”她顿了顿,银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棺材的黑色,“他去找白砚秋了。”

徐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去找师父?他怎么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