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玖观察着周解差变幻的脸色,继续道:“陛下仁德,当初下旨流放时,为显天恩浩荡,曾有口谕路途遥远,可酌情免其枷锁之苦。
如今这情形,正是酌情之时。戴着枷锁,我们是累赘,是拖慢行程、增加伤亡的祸根。去掉枷锁至少能走快些,遇险时能自保一二,不拖累诸位差爷,狼群可能会去而复返,再遇上昨夜那般险情,还能帮上点忙。”
“现在这还没到真正的绝地。若是在这中原境内,因枷锁之故导致人犯大量死亡,上面追查下来,一句处置不当、苛待人犯致大量折损的罪名,周头儿怕是担待不起。
等出了龙脊关,进入那真正的无人区,天灾无情,死伤是常事,那时再有什么,也就与环境相关了。”
姜玖的话,句句戳在周解差的心窝上。
他何尝不知前路艰难?哭魂岭的险,寡妇泉的远,后面还有漫漫寒途。
押送人数不断减少,他的压力越来越大。
皇帝当初是有那口谕,苛待致大量死亡的罪名确实也是他最怕的。
这群囚犯若运用得当,或许真能减少些麻烦。
良久,周解差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凶悍,声音带着一股狠劲。
“好!牙尖嘴利,老子说不过你!脚镣可以暂时取下,木枷也免了!但你们给老子听清楚——”
他猛地提高音量,让附近所有人都能听见:“谁敢动逃跑的心思,老子必带人追回,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你们的家眷、九族,一个也别想跑!都给老子老老实实走到北凛州!路上再遇什么事,能动的都得给老子顶上!听到没有?!”
“多谢周头儿体恤!”
姜玖立刻躬身,身后不远处的福安、卫昭等人,也纷纷出声附和。
周解差不再看她,烦躁地挥手:“滚去收拾!吃完立刻上路!哭魂岭不好过,都打起精神!”
很快,命令传下。
还活着的流放者,被依次去掉了脚镣和木枷。
从身上卸下时,许多人茫然地活动着手腕脚踝,几乎不敢相信。
姜玖揉了揉被磨破皮的手腕。
有了这个开端,就有了操作的空间。
枷锁卸下,身体骤然轻盈,但随之而来的是疲惫和寒冷。
棉袄下的囚衣早已被汗水、血污浸透,又冷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