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说完,整个酒肆,已经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番话给镇住了。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他们心中那个高大伟岸的“袁盟主”的皮囊,露出了里面虚弱不堪的内里。
“那……那林渊呢?”那个白衫读书人,忍不住追问道,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敬畏。
年轻人又喝了一口酒,似乎是在回味刚才那番话,也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
“林渊……”他咂了咂嘴,“不知其人,但观其行事,倒有几分意思。”
“他救赵云,看似是为了一将,实则是为了一名。此名一立,天下英雄,谁不心向往之?袁绍发檄文讨他,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自曝其短,将自己的气急败坏昭告天下。一个得了人心,一个失了风度。这盘棋,还没开局,袁绍就已经输了半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浑浊的酒碗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是,这天下,光有手段还不够。不知他那颗心,够不够大,够不够狠……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用手帕捂住嘴,放下时,雪白的手帕上,隐约有几点刺目的殷红。
酒肆里,再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他。这个病恹恹的年轻人,仿佛有一双能洞穿千里之外,看透人心诡变的眼睛。
“鬼才……真是鬼才……”不知是谁,喃喃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从此,颍川郡的士人圈子里,开始流传起一个名字。
郭嘉,郭奉孝。
还有一个与他形影不离的绰号——鬼才。
……
夜深人静。
郭嘉独自一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晚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让他本就单薄的身影,更显萧索。
他没有回家,而是走上了一处破败的城楼。
他靠在冰冷的墙垛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他望着头顶那轮残月,眼神里,没有了白日里的嘲弄与不屑,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孤寂。
冢中枯骨。
他评价袁绍。
何尝又不是在说自己?
胸怀经天纬地之才,却只能在这小小的酒肆中,与一群贩夫走卒高谈阔论。
身负匡扶天下之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朗朗乾坤,被一群他瞧不上的庸才,搅得乌烟瘴气。
他也曾去投奔过袁绍。
可袁绍待他,虽有礼数,却无敬重。他看到的,是繁琐的礼节,是森严的等级,是那些人看向他时,眼中隐藏的排挤与轻视。
他郭嘉,是一柄渴望出鞘的利剑,不是一件挂在墙上装点门面的玉器。
于是,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