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仁鹤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是在为某种阴郁的思绪打着节拍。窗外是甬城灰蒙蒙的天空，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憋闷，且布满阴霾。

黄英那个女人，还有她背后的军统，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暂时堵死了他直接从肉体上清除沈前锋的路径。他徐仁鹤在甬城经营多年，明面上是党部要员，暗地里掌控着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何时受过这等掣肘？一个来历不明的南洋商人，竟敢屡次三番拂他的面子，甚至可能坏了他的大事！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刀子砍不断，就用绳子勒，用慢火烤。他徐仁鹤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只是蛮力。

“笃笃”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按下桌上的呼叫铃，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应声而入，垂手而立，态度恭敬。

“主任。”

“阿诚，”徐仁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冷意，“沈前锋那边，军统盯得紧，暂时动不得。但让他这么逍遥自在，我这心里，不痛快。”

被称为阿诚的男人头垂得更低了些：“主任的意思是？”

“他是个商人，对吧？”徐仁鹤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像是毒蛇吐信，“商人的根本是什么？是信誉，是钱财。断了她的根，我看他还怎么立足，怎么兴风作浪。”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阿诚，望着楼下街道上如蝼蚁般穿梭的行人和车辆。

“去找‘算盘李’，让他给我做一本账。要做得漂亮，做得天衣无缝。”徐仁鹤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内容嘛，就是沈前锋的‘通日资敌’账。进货、出货、资金往来，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指向他和日本商行有秘密军火、药品、紧俏物资的交易，利润巨大，证据确凿。”

阿诚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图。这是要从根子上毁了沈前锋。在如今这日占区，通日的罪名可大可小，但一旦沾上，尤其是被中统这种特务机构坐实，不死也要脱层皮。更狠的是，这直接打击的是沈前锋安身立命的“商人”身份。

“属下明白。算盘李的手艺，绝对挑不出毛病。”阿诚沉声应道。

“光有账本还不够。”徐仁鹤转过身，眼神锐利，“去找几家小报馆，那些给钱什么都敢登的，把风声放出去。就说……南洋富商沈前锋，实为日方白手套，利用商行掩护，大肆为日军搜刮物资，资敌牟利。话说得模糊点，但要足够引人遐想。”

他要用舆论这把软刀子，先给沈前锋放放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当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沈前锋和他的商行时，他的生意也就做到头了。失去了经济来源，他那些神神秘秘的行动经费从何而来？他还能不能那么从容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

“是，主任。属下这就去办。”阿诚躬身，准备退下。

“等等。”徐仁鹤叫住他，补充道，“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另外，找几个我们控制下的商家，让他们‘适时’地站出来，声称曾被沈前锋胁迫或利诱，进行过非法交易。人证物证，都要给他凑齐了。”

“是！”

阿诚快步离开，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徐仁鹤独自站在窗边，脸上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阴沉笑容。沈前锋啊沈前锋，你能打能杀，能得军统青睐，甚至可能和地下党有牵连，但你能挡得住这无处不在的流言蜚语，能经得起这“铁证如山”的经济审查吗？等你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看还有谁能保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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