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把家属院的土路晒得暖烘烘的,金黄的梧桐叶被风卷着,在墙根下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张嫂挎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袱,包袱角磨出了毛边,里面鼓鼓囊囊塞着几件换洗衣裳。
她蔫头耷脑地跟在刘和平身后,脊背塌得老低,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未干的泪痕,风一吹,那泪痕便凝了一层白霜似的盐渍。
“和平,我就不能不走吗?”张嫂子怯懦的问道。
“不能,这次我如果不把你送回老家,以后你再给我惹出麻烦怎么办?你给我惹的麻烦还少吗?如果下次你再给我惹出麻烦,我就是被勒令退伍,我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不可能轻易放弃的,如果我退伍了,你想想你和孩子还有什么好日子可过?”刘和平严肃的说道。
“可是我走了,你和孩子怎么办?”张嫂子问道。
“孩子大了,上学一般都住在学校,很少回来不用你管,我自己在部队有食堂,衣服我自己也能洗,你就放心回老家吧,每个月我会给你邮10块钱生活费。”刘和平面无表情的说道。
张嫂子看到怎么说刘和平都不答应,只能妥协跟在刘和平身后。
另一边,李婶是被常康宝硬拽着出门的,她的步子拖沓得厉害,脚尖在土路上蹭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手里的网兜晃悠着,网眼上还挂着半截干枯的草叶,里面胡乱塞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裳。
她一路走一路拿手帕抹着眼角,帕子早就湿透了,捏在手里潮乎乎的,擦得眼角发红发肿,活脱脱一副哭肿了的核桃模样。
“儿子,妈要是离开家属院,谁照顾你呀?”李婶猛地停住脚步,挣开常康宝的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放,声音里带着哭腔,还透着一股子不甘心的执拗,“你那媳妇儿整日里忙着厂里的活计,哪有功夫顾得上你?你饭爱吃咸的,袜子总爱穿到破洞,这些事她哪里记得住?”
常康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挣了挣胳膊没挣开,语气里满是疲惫:“我媳妇儿还在家属院,她能照顾我,妈,你就别犟了,回老家吧,你在家属院净给我惹麻烦,我昨晚和你儿媳妇商量了,每个月给你10块钱的生活费,听说张嫂子也是给这些,在老家一个月10块钱生活费足够你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