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里，晚风重新开始流动。

风清浅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又摸了摸怀中安然无恙的凤凰蛋，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哪里是什么初次交锋？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宣告和碾压。

那个男人，夜君离。

病娇残王？帝都笑柄？

呵，若是他都算笑柄，那满朝文武，包括高高在上的皇帝，又算什么？

风清浅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藏着星辰与深渊，轻易就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还有他捏着自己下巴时，指尖传来的那股冰凉又霸道的触感，以及那句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话——

“从今，你是本尊的人。”

本尊的人……

风清浅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她活了两辈子，前世在古武界和学术圈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这辈子更是从泥潭里硬生生爬了出来，骨子里刻满了不驯与反抗。

被人如此理所当然地宣告所有权，还是头一遭。

那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甚至是被更强者盯上后，从骨髓里被激起的战栗和……兴奋。

想让她风清浅屈服？

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那股熊熊燃烧的火焰，不是恐惧，而是被激起的好胜心和征服欲。

夜君离，你很强。

但总有一天，我会站在比你更高的地方，让你也尝尝被人俯视的滋味。

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与她离开时府门口的冷清与暗中的鄙夷不同，此刻，将军府的大门灯火通明，两排家丁护卫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内院，个个噤若寒蝉，站得笔直。

当风清浅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时，眼尖的门房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灯笼给扔了，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这一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整个将军府瞬间炸开了锅。

不等风清一脚踏入大门，府内的管家、仆妇、护卫……乌泱泱跪了一地。

“恭迎大小姐凯旋！”

“大小姐神威，扬我将军府声威！”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毫不掩饰的颤抖和敬畏。

风清浅脚步微顿，目光淡淡地从这些曾经对她冷眼相向，甚至落井下石的脸上一一扫过。

她看到了那个曾经克扣她饭食的厨房管事，此刻头埋得比谁都低，胖大的身躯抖得像筛糠。

她看到了那个曾经故意给她送洗破衣物的洗衣婆子，此刻脸上挤满了谄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讨好。

她还看到了那个领头的护卫，当初她被退婚归来时，就是他带着人，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将她“请”回了那个破败的院子。

啧。

真是世态炎凉，人心现实。

风清浅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径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都起来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跪在地上的人如蒙大赦。他们抬起头，只能看到那个曾经任人欺凌的少女，留下一个清冷孤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