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精怪窥探 夜枭啼不祥

夜色如墨,吞噬了凉州城最后一丝天光。

凛冽的西北风裹挟着粗粝沙尘,呼啸着掠过王府坍塌的院墙,在破败的屋檐下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正房内,铜盆中的银霜炭早已燃尽,只余一层灰白的灰烬,偶尔被门缝钻入的寒风吹起一角,露出几点暗红的余烬,旋即又被黑暗吞噬。

萧景琰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单薄的被褥下,小小的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绷得极紧。

布老虎被紧紧搂在胸前,脏污的绒毛蹭着他冰凉的脸颊。

空洞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睁着,一眨不眨,仿佛对周遭的寒冷与黑暗浑然不觉。

李公公佝偻着背,坐在床榻边的矮凳上,枯瘦的身体裹着那件藏青色的旧棉袍,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喘。

奇怪的是,自从白日从田野归来后,他肺腑间那股如影随形的刺骨寒意,竟莫名减轻了许多。

虽然胸口依旧闷痛,咳意仍在,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他归因于自己强撑着走了远路,气血活络了些,却不知那股悄然渗入他体内的暖流,此刻正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持续不断地抵御着那足以冻毙一切的酷寒。

咳...咳咳...李公公捂着嘴,强行将又一阵咳意压回喉咙深处,生怕惊扰了床榻上的王爷。

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望向那个小小的身影,满是忧心。

王爷手心那片焦黑的痕迹,回来后他用温水小心擦拭过,却怎么也擦不掉,像是烙进了皮肉里。

他本想连夜去寻个郎中来看看,却被管事王德发一句大半夜的,哪来的郎中?王爷又没喊疼,急什么?给堵了回来。

想到王德发那张油滑中带着几分忌惮的胖脸,李公公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棉袍前襟。

昨夜王三那场后,府中下人对王爷的态度明显微妙起来。

轻慢虽少了,却多了几分诡异的畏惧,仿佛王爷是什么会带来灾厄的瘟神。

就连王德发送炭火来时,也是远远放下就走,再不敢像从前那般言语刻薄。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响动,突然从屋顶传来,如同有什么东西轻轻掠过了残破的瓦片。

李公公昏昏沉沉的思绪猛地一凛!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黑漆漆的房梁,浑浊的老眼眯起,试图在浓稠的黑暗中分辨出什么。

沙沙...嗒。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像是某种带爪的生物,轻轻落在了屋檐的边缘。

老鼠?还是...野猫?李公公心里嘀咕着,枯瘦的手指悄悄摸向了放在脚边的、那根用来拨弄炭火的铁钎。

若是什么野物惊了王爷的觉...

咕...咕呜...

一声低沉、嘶哑的鸣叫,突兀地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声音不似寻常鸟雀,反而像是从某种腐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

李公公浑身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猛地窜上后颈!

这声音...绝不是猫鼠之类!

他死死攥住铁钎,枯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一瞬不瞬地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床榻上的萧景琰,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空洞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绝对清明的锐光,又迅速归于混沌。

他抱着布老虎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分。

识海深处,【天灾系统】玉简光华骤亮!冰冷的警报无声炸响:

【警报】: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坐标:宿主居所屋顶,东南檐角!

能量特征分析:低等精怪窥视之枭(受肥遗气息侵染异化体)!

数量:3→5→7(持续增加中)!

威胁等级:低(单体),集群行为异常(需警惕)!

建议:隐蔽观察,避免打草惊蛇!

萧景琰的意念冰冷如渊。

果然来了!白日里吸收的那股旱魃之息,终究还是引起了那畜生的警觉!

这些被异化的夜枭,不过是它放出的耳目,如同蛛网上最细微的颤动,也能被蜘蛛精准捕捉。

咕呜...咕...

诡异的鸣叫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座王府的屋顶,都落满了这些不祥之物。

偶尔夹杂着的爪趾移动声和翅膀拍打的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公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冷汗顺着枯瘦的脸颊滑落。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听过如此诡异、如此密集的夜枭啼叫!

而且这声音...这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窥视着什么...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窗棂被什么东西抓挠的声响,从房间西北角传来!

李公公猛地转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一扇破旧的木窗外,惨淡的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在地上投下几缕清冷的光斑。

而此刻...那几缕光斑上,赫然多了几道诡异的阴影!如同...如同有什么东西正扒在窗棂上,透过破洞向里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