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飞走啦!佛宝飞走啦!哈哈哈…高僧抓不到…抓不到啦!”
萧景琰那嘶哑、带着孩童般纯真恶作剧得逞的欢快笑声,如同淬了毒的银针,狠狠扎在王府门前每一个僧人的耳膜上,更扎进慧明大师那猝然冻结的“佛心”深处。
笑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与地上那堆沾满污渍灰絮、碎裂成渣的廉价玉片,构成一幅极致讽刺的画面。
慧明大师伸出的手,僵硬地悬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那堆玉屑仅一寸之遥。
他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悲天悯人的宝相,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面具,寸寸龟裂!
白皙如古玉的面皮瞬间涨红,随即又褪成一种难看的铁青。
那半阖眼眸中金色的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寒,以及冰层下翻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羞怒与戾气!
他身后的六名护法僧人,更是如同泥塑木雕,脸上肃穆的表情彻底崩坏,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终化为被戏耍的屈辱!
他们手中的黄铜禅杖微微颤抖,杖首环佩发出细微却刺耳的碰撞声。
“你…” 慧明大师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压抑到极致的单音,如同砂石摩擦。
他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门缝内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状若疯癫的痴傻身影,一股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意,如同无形的毒蛇,悄然弥散开来。
李公公早已惊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将笑得几乎岔气的萧景琰死死抱住,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将他拖离门缝,同时用身体死死挡住门外那几道几乎要将人刺穿的目光。
“殿下!殿下您醒醒!莫笑了!莫笑了!”
李公公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他一边用力摇晃萧景琰,一边朝着门外嘶声喊道:
“大师恕罪!王爷他…他病中昏聩,神智不清!绝非有意亵渎!绝非有意啊!那…那就是个不值钱的玩物!不是什么佛宝!大师明鉴!明鉴啊!”
“玩物?”慧明大师的声音终于响起,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冰渣,
“好一个‘玩物’!好一个‘病中昏聩’!凉王殿下果然‘洪福齐天’,连我佛所赐的消灾机缘,都敢如此…戏弄!”
他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宽大的锦斓袈裟袖袍无风自动,隐隐有气流鼓荡。
拇指上那串紫檀奇楠念珠,其中一颗珠子内部的暗金流光急促闪烁了几下,如同愤怒的毒蛇吐信。
他深深看了一眼门缝内被李公公死死护住的萧景琰,又扫了一眼地上那堆卑贱的碎片,金色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伪装的慈悲彻底湮灭,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与一种“此物必毁”的决绝!
“阿弥陀佛。”慧明大师合十的双手重新置于胸前,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和,却比之前更加冰冷彻骨,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森然,
“既然殿下执迷不悟,甘愿与此等凶戾煞物同堕苦海,更以凡尘秽物亵渎我佛…贫僧言尽于此。凉州灾劫,皆因殿下而起,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望殿下…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慧明大师不再停留,猛地转身!
宽大的袈裟袖袍带起一股凌厉的风,卷起地上几片沾污的玉屑。
他身后的六名护法僧人,如同得到无声的号令,同时转身,黄铜禅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随即簇拥着慧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那沉重的脚步,踏在王府门前污秽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如同战鼓擂在王府众人心头,留下满地的肃杀与冰冷的不祥预感。
直到那群僧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李公公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抱着依旧在“咯咯”傻笑的萧景琰,踉跄着跌坐在地。
冷汗早已湿透了他的后背,巨大的恐惧和后怕让他几乎虚脱。妖僧…被彻底得罪死了!
那最后的话语,字字诛心,句句都是诅咒!凉州的瘟疫…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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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西,乱葬岗下风口三里外,所谓的“净疫所”。
这是一片被强行圈出的荒地,几座歪歪斜斜、漏风漏雨的草棚便是“居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杂了生石灰、草药焚烧灰烬和人体溃烂伤口的甜腥恶臭。
草棚内外,或躺或坐,挤满了被隔离于此的疫病患者。
他们大多面色青灰,眼窝深陷,身体裹在肮脏的破絮里,发出压抑的呻吟和撕心裂肺的咳嗽。
绝望与死亡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在萧景琰的“视野”中——
这片隔离区的上空,那巨大的、白骨青首、独眼漩涡疯狂旋转的蜚之本体,其粘稠的墨绿光晕正贪婪地汲取着下方蒸腾的绝望与病气。